沈狄到底是在朝堂的勾心斗角里浸淫了這么多年的,當即明白太子誤會了什么,趕緊誠惶誠恐道:“殿下明鑒,老臣絕無此意。”
太子冷哼了一聲:“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狄抬頭,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了幾分神秘:“殿下可記得,去歲皇上給林家——下了一道恩旨?”
太子一愣,不耐道:“父皇每年給林家的恩旨多了去了。”
誰都知道林家的敏慧郡主林若最得皇帝和皇太后的歡心,什么時候一高興,就是一道旨意,今天賞賜這個,明天賞賜那個。
一道恩旨?他怎么可能記得!
沈狄也不惱,繼續耐著性子說道:“殿下,這恩旨,不是給敏慧郡主的,而是……特地嘉獎林家的,而且殿下您還幫了林家的大忙!”
太子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然后試探著說道:“你是說……糧鋪的事兒?”
“正是!去歲上虞水患,林家總后向朝廷捐了近二十萬石糧食,用作上虞賑災之用,皇上為此特地頒下恩旨,嘉獎林家,免了林家一年的商稅。”
經沈狄這么一提醒,太子立刻就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個事兒!
當時林家不僅捐了糧,還獻了一卷《湔堋水利圖》,當真是雪中送炭,幫了他的大忙!所以,他也樂意賣個人情,傳話給京兆府尹應宗,讓他好好幫著林家兌付糧票,別手軟,大大地挫了燁王的銳氣。
“難不成,國庫空了,就是因為林家沒交稅?”
太子冷笑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覺得沈狄是在消遣他:“林家什么時候富到這個地步了?連國庫都指望著靠他們來填滿了?”
沈狄哭喪了一聲:“我的殿下啊,表面上看來,皇上只免了林家的稅,可實際上,遠不止如此啊!”
太子蹙眉:“什么意思?”
“殿下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狄終于等到了機會,向太子殿下大吐苦水,“去歲風花雪這么一鬧,您知道林家總共收了多少糧嗎?京兆府記錄在案的,一千七百余萬石!都是各大糧莊開出的糧票啊!”
太子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具體的數值!
“殿下,您想啊!這一千七百余萬石糧食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林家把京畿道幾乎所有的糧商都給吞并了,還有江南道、淮南道、山南道的糧商,多半也折在他們手里了。不能兌付的糧食,多是以地契、田契相抵。殿下啊,皇上這一道恩旨,免的可不僅僅是林家的商稅,而是把京畿道、江南道、淮南道、山南道那些糧梟的稅一并免了!”沈狄痛心疾首,“殿下啊,您說,國庫今年的入項,被砍去了多少啊!”
李昶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說,林若在中秋宴上一番巧舌如簧,讓西蜀損失了上百萬的蜀錦生意算得上是喪心病狂的話,國庫因林家整一年的免稅少入賬幾千萬的稅銀,無疑就是慘絕人寰了。
可那是皇上下的圣旨啊!難道把皇帝定為罪魁禍首?
他這個幫了大忙的太子,難不成也列為是主要幫兇?
顯然不能這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