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昶這幾天一直處于頗為興奮的狀態,在黎焰和章煦為主的不斷推敲和爭執中,逐漸完善出了青苗法的試行條款以及如何行之有效地由各地富商來撥發青苗款的章程。
這其中的整個過程,他幾乎都參與了。
他聽著黎焰一條一條地陳述經商時的所見所聞,聽著黎焰講述潦倒的民生和奢靡的豪紳,回想起了他在上虞見到的難民簇擁的情形。
他聽著章煦一條一條地為朝廷、或者確切地說是為他這個太子的利益據理力爭,聽著章煦講述十年寒窗的學子一朝為官而不曾忘卻的初心,聽著章煦講述朝廷該如何在行之有效地為社稷謀福和無法忽略的朝廷現實之間取得平衡。
李昶感覺,從前的宏圖大志重新被點燃了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血沸騰過了。青苗款定息兩分,商戶一分半,朝廷半分,既掙得美名,又撈得實在,名利雙收;青苗法推行暫定兩江,其次是兩廣,兩江可由章煦作為主導,兩廣也是糧食產地,其知州亦是太子黨,可以安心托付;至于青苗款的撥發,財大氣粗、錢莊遍布東魯的萬家確實是個極好的人選,而如何“名正言順”地把這個肥差交到萬家手里,不僅要看摘星樓的手段,還得提前給這個無利不起早的萬輝透露一點口風……
諸如此類,環環相扣,李昶仿佛已經看到了東魯因他的青苗法而欣欣向榮的景象,各地百姓民心所向,對他歌功頌德!他的父皇會對他刮目相看,朝廷百官會對他欽佩歌頌,社稷百信皆歸心于他,而燁王,不過是個再也翻不了身的失敗者!
可惜,偏偏有人不識抬舉,當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這個人,自然就是因為那封匿名信而張皇失措的沈狄。
沈狄是帶著夫人、打著來探望即將臨盆的側妃沈婉怡的旗號來的,太子自然是準的。然而,他很快就后悔為什么要讓這個老匹夫進到太子府!
太子緊緊地攥著這封匿名信,指節發白,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老匹夫,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因為辦事不利而牽連到他!
李昶全然不去想當初沈狄為他撈錢時的費心費力,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對沈狄的不滿:被人記了暗賬抓住把柄的憤怒,因青苗法而熱血沸騰卻被當頭澆滅的憤怒,即將有子嗣出生的喜悅被沖散的憤怒,一齊涌上心頭。
他憤憤地把匿名信摔到沈狄的臉上,憤然罵道:“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給人抓住把柄,牽連到孤!”
沈狄頗感羞憤,即便對方是太子,自己也是他的老丈人!如此將東西摔在他的臉上,實在是過分至極!可是他也清楚,此刻他要太子的支持和幫扶,只能忍氣吞聲。
“老臣無能,愿受任何責罰,可是殿下,無論如何,咱們得先把這個坎兒過去啊!”
“過去?說得輕巧!你說這坎怎么過?”太子恨得咬牙切齒,“老大這招可真是夠狠!怎么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就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火拼嗎!”
這是沈狄和沈通商議之后定下的計策,但凡牽涉到燁王,太子總是最容易失控的——畢竟,不論家世、身份、勢力,燁王都是太子之位的最大威脅。
“殿下,息怒。其實這件事,本來也是瞞得住的,只是……”
沈狄吞吞吐吐,面露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