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犒賞的不僅僅是此刻留在京郊之外的虎賁軍,還有遠在北境的北境軍將士。
若是想這兩支軍隊的餉饗不能差分毫,就不得不拆東墻補西墻。
可是,從哪兒拆呢?
滇國公和鎮南候麾下的南境軍動不得,不然一狀告到皇太后跟前,兵部尚書這個頭銜照樣保不住;西北軍的軍餉也動不得,沈晾再過半年又得調職回西北,與那頭如狼似虎的蠻夷之眾對峙,怎么能在此刻拖他們家唯一擁有兵權的小沈將軍的后腿?
至于各地的官軍,朝廷雖不用出全部餉銀,但厚此薄彼之事不能做的太明顯,前些年沒撥的,今年輪著了,得撥;前些年都撥的,今年就不撥了,也會讓人心里不舒服。到時候雪花般的奏章往皇上御案上一參,別說那些兵丁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沈府和戶部給淹了,光那些奏章,說不定就能砸死他!
軍餉動不得,那么其他的呢?同樣動不得!
正如后世常說的一句話:看一個城市的布局規劃,一場大雨就足夠了。而考驗國庫、考驗戶部,一場天災就夠了。
此刻的戶部,面臨的不是一場檢驗戶部官員稱職與否、貪腐幾何的風雨考驗,而是一場連一場的暴風雨!
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一場天災,一場戰爭,幾乎掏空了國庫為數不多的存銀;皇上一道圣旨,林家的一場花魁選,便把戶部的收入砍掉了一大半。
入少出多,本就難以支撐這個國家龐大的開支;偏偏,一群撈慣了油水的人,還都不知收斂,該伸手時還伸手……
詳陳利弊,從來意氣飛揚的戶部尚書,仿佛在剎那間老了十歲。
其實從一開始,林若所謀算到的,一是借風花雪的花魁選,聚天下之糧于己手;二是搭建天下糧倉,鋪設龐大的糧道網,更加便利地收集天下的消息。
把戶部攪得不得安寧、手忙腳亂,不是她預想中的,也不在她的規劃之中。
但是,不得不說,連老天都幫她!一場天災,一道恩旨,還有各種各樣她能控制或者不能控制的人和事摻雜其中,就導致了今日的這個局面。
沈狄把林家當作罪魁禍首,恨林家入骨,其實,也不算完全冤枉了他們——畢竟,像沈狄這樣出了問題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怨天尤人的,在任何朝代、任何國家,都不會是極少數。
沈通作為半個局外人,思路比沈狄清醒許多,很快抓住了問題的關鍵:“父親,依孩兒看,送這封信來的人的目的,不外乎兩個。”
“哪兩個?”
“其一,沖著父親,或者說,是沖著我們沈家。側妃臨盆在即,若是能誕下麟兒,那便是太子殿下的長子,或者說,可以算是嫡長子。”
蘇慕晴無法再生育的事情,雖然說是秘密,但作為太子側妃的娘家,這個秘密不算什么秘密。
“你的意思是……不不不,不太可能,別說太子還只是太子,就算太子……嗯?”沈狄做了個手勢,把大不敬的話掩藏在動作中,然后繼續說道,“這個時候對付我們,不會太早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