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昀主動說起,在他死后,將公主府的侍妾和通房都打發離開、免得讓她心煩時,淳頤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這一次,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哭了。
而也是這一天,林若差冷夙帶來了消息:蘭馨要來了。
淳頤坐在唐昀的病榻旁,眼中雖依然有哀戚之色,但卻比前些時候鎮定從容了許多。
床榻之前,跪著唐昀的小妾和通房,幾人一直在打探唐昀的情況,收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如今見著病榻之上行銷骨瘦、全然無半點豐神俊朗之相的唐駙馬,心中惴惴。
原來,這些時日的傳言竟是真的!
唐駙馬,真的時日無多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變成這副鬼樣子?
聽說,還嘔血了呢!
私下里,這些平日里爭風吃醋、爭寵斗艷的女人安分了許多,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怒淳頤公主的霉頭。除了聚在一起,小聲猜測唐駙馬的病情外,她們也偷偷請了不少大夫,確定自己身上沒有沾染病穢后,松了一口氣。
一日復一日,淳頤公主都親自守在唐駙馬身邊,除了伺候的小廝仆婢,診治的御醫大夫,其他人都靠近不得。
她們也不知道唐昀的真實病情,只是從御醫和大夫們束手無策的無奈和擔心被牽連的驚恐中,猜測唐駙馬的病情不容樂觀。
只是今日,三公主一改往常,把大家都叫到唐駙馬的病榻之前,又是有什么打算?
淳頤握著唐昀的手,眼神里滿是眷戀和纏綿,過了許久,才轉頭,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一直打聽駙馬的病情,如今你們也看到了,駙馬確實病得很重。”
小妾和通房們垂著腦袋,不敢作聲。
這哪是病得很重?
分明是連御醫都束手無策了!
只怕是藥石無醫了吧!
以淳頤公主的性子,怕是打算,讓她們給駙馬殉葬嗎?!
想到這一點,跪在地上的女人們紛紛發抖了起來。
這是,來通知她們做最后的準備的嗎?
淳頤繼續語氣平和地說道:“駙馬和我商議過了,你們愿意留在府中侍疾,便留下伺候。若是不愿……便去賬房領了銀子,離開吧。”
眾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從淳頤公主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而且,語氣是那樣的平靜和從容。
侍疾,或者放歸。
這是,要放她們一條生路?
小妾和通房們面面相覷,偷偷交換著眼神,誰也沒有率先冒頭,表明自己的決定。
駙馬唐昀生性風流,而淳頤公主又倨傲心窄,一對怨侶,總是把公主府鬧得雞飛狗跳的。通房婢女相對安分些,但幾個小妾,總是仗著唐昀的寵愛,肆意妄為。
她們也知道,這是唐昀為了和淳頤公主較勁爭鋒的手段,但為了能夠在公主府中有一席之地,她們也愿意被駙馬利用——畢竟,唐昀的寵愛,是保證她們能夠在府里生存下去的唯一依仗。
但是此刻,這個依靠,要不復存在了——至少,從御醫和大夫們口中隱晦地透露出來的消息是這樣的。
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領一筆錢,離開公主府,自然是上上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