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歲那年。”鄧恩銘詭異地笑著,“跟著他出去河對面去撿福壽螺,那個時候的福壽螺一袋子能賣一百多塊錢呢,只是我不會游泳,想讓他馱著我過去。”
狄克森拿出一張紙巾遞給鄧恩銘。
“謝謝。”鄧恩銘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過去的時候很順利,但是回來的時候,他卻故意讓我回去,我看著他離開,我很著急,想都沒想直接淌水過去了,結果當然很明顯,我一腳踩空,墮入河水之中。”
鄧恩銘的情緒再一次崩潰,但是他很努力地壓制住了。
“我拼命地掙扎,而他就在岸上毫無表情地看著我,那一刻我無比絕望,整個人慢慢地沉入了河底。”鄧恩銘睜大眼睛瞪著狄克森,“你知道嗎?原來再渾濁的河水,在死之前看過去都是無比清澈的,陽光灑在上面,波光粼粼,電視上播放的都是真的,太美了,真的是死亡的美麗寶石啊!”
鄧恩銘歇斯底里地笑著,掙扎著,開始瘋狂地大喊大叫,嚇得老陸和吳敬勝都沖了上去按住了他。
過了好一會兒,鄧恩銘才停止了那狂亂的舉動,開始拼命地大口喘氣。
慢慢地,他終于平靜了下來。
“實在抱歉,我失禮了。”鄧恩銘笑了笑,繼續說道,“還好,上天并不想讓我死,村莊的幾個年紀比我大的人救起了我,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恨過那個被我叫做哥哥,卻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但是在那之后,我發誓等我長大了,一定是會把他驅逐出我的視野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也許在這個時候,沉默才是最應該出現的反應。
其實我也很理解鄧恩銘的這種感受,在安豐這個地方,宗族勢力強大,沒有哪一個晚輩在年輕的時候是不被壓制的,除非你比那些人更加有錢,更加有勢力。
鄧恩銘的哥哥,一定是那種在家族里面備受寵愛的人,大概或許是覺得鄧恩銘這種人,沒什么資格成為家族的希望,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沒有資格,便率先將他毀滅。
“那他呢?還活著嗎?”狄克森毫無感情地問道。
“死了,三年前死的。”鄧恩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大概是被家里人溺愛到了極致,他染上了吸毒的毛病,以販養吸,最后因為吸毒過量死了。”
“他死了,你不就有機會被家里人重視了嗎?為什么還要做這些事情?”老陸眉頭緊蹙。
“怎么可能。”鄧恩銘笑得愈發大聲,“從小到大,我都是家族里面的邊緣人物,就算是他死了,我也沒有機會當一個正常人。”
鄧恩銘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只手緊緊地攥著。
“如果不是因為進了玉章堂的話,我大概還可以打一個翻身仗。”鄧恩銘咬著牙說道。
“你是怎么被送進玉章堂的?”狄克森冷冷地問道。
“從小到大,為了能夠被當做一個正常人,我一直努力學習,所以成績一直很不錯,中考很不容易考到了排名最靠前的富成中學,而且我是以合同生進去的,也就是所謂的重點班。”
“我看過你的成績。”老陸輕聲說道,“名列前茅,按道理來說,你完全有可能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
“也許是吧。”鄧恩銘轉過頭看著窗外,“可是我不想這一輩子都為了別人而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