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北方皇宮富麗堂皇、也沒有南方園林精致幽深,卻令人有歸宿感,它如冬天暖胃的一盞熱酒、如夏天樹蔭下的一杯清茶,能令人想起所有寧靜、美好的事情。
住在這樣的小宅里,想必是夜來風雨聲,桃紅含宿雨,花落家童掃,鶯啼人尤眠吧。
“就隨便種幾棵樹啊。”
蘇遙雪微微一笑,清風將樹影落在了她巴掌大的小臉上,有一點光斑灑進了她清亮的眸中,那雙眸頓時閃耀似琉璃,美得讓人不敢看。
她掰著手指頭數道:“保證春有櫻桃、夏有石榴、秋有青棗、冬有梨子,那就行了!不僅好吃,還好看呢!等這座小宅子建好了之后,春有櫻桃花如雪;夏有石榴花似火;秋天有棗花如碎金;冬天有樹上銀裝素裹!然后,再院墻上就種一片爬藤薔薇,等花開了,就可以做薔薇花醬,可好吃了!”
斯是陋室,卻足夠溫馨。
“然后,一輩子待在這個小鎮上嗎?”牧九淵那顆無處安放的心,在此刻跟著平靜了下來,他靜靜地凝望著她,視線里只容納了她一個人。
“不好嗎?”蘇遙雪扭頭,笑盈盈地問道,“有吃有喝、一世安穩。富貴都需險中求,我只求平安健康、朋友親人俱在!”
“真好,”牧九淵感慨地說道,這是一份平凡的幸福,卻是他從未擁有、甚至從未觸碰過的幸福,他渴望這幸福,“那就暫時把縣丞的宅子買下來,如何?”
待買了縣丞的宅子之后,他在吩咐人按照她的想法,建一座小小的宅子。
“買他的宅子干嘛?”
“他的小妾在他出事之后,卷了所有錢財逃跑了。如今,他的正妻無錢再雇那么多仆人,只能將他們遣散的遣散、發賣的發賣了,宅子一賣,她也有錢可供兒子讀書、娶妻了。”牧九淵解釋道。
這一番話聽來,蘇遙雪覺得真是可嘆。
不過,也是那縣丞活該!
他若無害人之心,又會有今日的下場?
“好,那就先買下縣丞的宅子。那宅中的院子夠大吧?適合練武吧?”蘇遙雪目光灼灼地問道。
“自然適合。”
“那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如果宅子合適,今天下午,你就教我修煉內力啊!”蘇遙雪迫不及待地說道。
“好!”牧九淵點頭。
明一很快便安排了一輛馬車過來,馬車載著兩人行了半柱香的時辰,來到了縣丞的宅院前。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被打掃得很干凈。
蘇遙雪見宅中的院子很大,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一見她點頭了,立刻出錢買下了宅子。
“不是我買宅子嗎?明一,你替你主子出什么錢呀?”蘇遙雪一臉不解。
牧九淵低下頭,悄悄地用鞋底摩擦了一下青石板地面。
這是他緊張時的下意識動作,但是,他有十多年不曾這樣了。
長在深宮之中的人,懂事之后,便喜怒不形于色了,猶如帶著假面跳舞的優伶一樣。
所有關乎情緒的小細節,都會被他們刻意抹掉,他們克制守禮、他們高高在上、他們防備外界而又謹慎自保。
在面對蘇遙雪的時候,牧九淵是真實的自己,他對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和信任感,這使得他不自覺地做出了一個孩子一樣的舉動,在緊張時用鞋底摩擦了一下地面。
他盡量讓自己面無異色,依舊是平日里那副清冷、成熟、穩重的模樣:“既然已經義結金蘭了,兄妹便可以住在一起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