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見仙子問話了,牧九淵正襟危坐,緊張地回答道。
“家中可有人在朝為官呢?”蘇遙雪又問道。
“有。”牧九淵點了點頭,不敢有半點欺瞞。
“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蘇遙雪不再看門外了,反倒是支著下巴看著他,“你曾經親赴災區看過災民的狀況嗎?”
“這倒不曾。”牧九淵誠懇地回答道。
迄今為止,他人生一半多的時光在宮中度過,還有一小半的時光在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的封地度過。
“這普天之下,清官少而貪官多,國庫有多少存銀,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不知道,但是發下來的賑災款項是肯定不夠百姓們活下來的,貪官會層層剝削,到最后分到百姓手里的糧食,少得可憐,”蘇遙雪嘆了口氣,“一斤糧食可以換成三斤給牲口吃的麩糠,若是給百姓們發麩糠,那么,可以救活更多的人,卻是有損國祚,對不對?”
牧九淵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她能想得這么長遠。
也是,她可是能說出“為天地立心,為蒼生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為往圣繼絕學”的人。
“那么,對于和錢莊合作,公子又有什么看法呢?”
“什么意思?”牧九淵一時間有些沒明白。
“若是將朝廷的賑災款放入錢莊中走一圈,即可錢生錢,不過,一旦被查,便是大罪,”蘇遙雪伸手敲了敲柜臺的桌面,認真地說道,“我曾聽人說,災年的百姓已經不是人了,與牲口無異,不然也不會做出易子而食的事情,將糧食換成麩糠雖然有損國祚,卻能挽救更多的生命,而且,官員們只喜歡大米,也不喜歡麩糠。
“分一部分前給貪官,填飽了他們的肚子,再把剩下的錢換成麩糠,既可拯救更多的人,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否則,災患不平,則暴亂橫生,災民與底層權力階級的矛盾,將會變成與整個統治階層的矛盾,到那時候,后果不堪設想。”
牧九淵沉默,這個道理他當然懂。
“可問題是養貪官,則傷國之根本,而與貪官對著干,則暴亂一起,難以平息,”蘇遙雪沉吟道,“不知公子怎么看?”
隱在暗處的暗衛們,齊齊摸了一把汗。
這個問題也太難了吧?
牧九淵輕輕淺淺的笑了,似冰雪初融的江南春湖一般瀲滟生輝,他并沒有敷衍蘇遙雪,而是認真地答了這個問題:“無關國祚,不過是最上面的人與地方貪腐官僚的政治博弈罷了,暫時的維穩,將會埋下雪崩一般的隱患。”
這話一針見血,卻也細思極恐。
將賑災款丟進錢莊利滾利,的確是行之有效的辦法,可是下次呢?
官員們為了貪更多的錢,拉長了利滾利的時間,到時候災民都快死完了,才肯拿出錢來換麩糠,后果不是更慘重嗎?
蘇遙雪驚起了一身冷汗,正當她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阿青氣喘吁吁地闖進來了。
“不好了!東家!不好了!你弟弟被順昌鏢局的大少爺掠走了!”
“什么?”蘇遙雪大驚,“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搶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阿青捂著被打疼的肩膀說道:“阿遠小少爺買了藥之后,正要回來,就被在街上游蕩的順昌鏢局的大少爺給看上了,那位大少爺向來有斷袖之癖,加上他帶的人又多,當街便要擄走阿遠小少爺,我剛好遇上了這事兒,便出來阻攔,結果,被他們的人給打了一頓。”
“真是豈有此理!”蘇遙雪大怒,她將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我要去會會他們!”
“你可千萬不能過去啊!小東家,你雖然有幾分橫練的功夫,可順昌鏢局有好幾個鏢師都是聘請的江湖中人,他們有內力在身,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阿青趕緊阻攔道。
“內力?老子就沒聽過那是什么東西!”蘇遙雪冷哼了一聲,“阿青,去讓隔壁宋老板的夫人,幫我們看顧一下米行,我們現在就去順昌鏢局。”
說著,蘇遙雪又回頭看了牧九淵一眼:“牧公子,抱歉了。不過,你不必感到拘束,依然可以留在店里等人。”
“我同你一起去吧,”牧九淵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邊,拿起了柜臺上的傘,“你于我有一傘之恩,如今恩人有難,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其實,往前算,還有救命之恩呢。
只是,牧九淵不敢說。
那次的救命之恩,畢竟讓他窺見了她的秘密。
“借你一把傘而已,不算什么。不過,你跟我一同去也行,你可以給我壯壯威勢。只是,一會兒要是打起來了,你就站遠點兒,千萬別被誤傷了。”蘇遙雪叮囑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