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九淵輕輕淺淺的笑了,似冰雪初融的江南春湖一般瀲滟生輝,他并沒有敷衍蘇遙雪,而是認真地答了這個問題:“無關國祚,不過是最上面的人與地方貪腐官僚的政治博弈罷了,暫時的維穩,將會埋下雪崩一般的隱患。”
這話一針見血,卻也細思極恐。
將賑災款丟進錢莊利滾利,的確是行之有效的辦法,可是下次呢?
官員們為了貪更多的錢,拉長了利滾利的時間,到時候災民都快死完了,才肯拿出錢來換麩糠,后果不是更慘重嗎?
蘇遙雪驚起了一身冷汗,正當她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阿青氣喘吁吁地闖進來了。
“不好了!東家!不好了!你弟弟被順昌鏢局的大少爺掠走了!”
“什么?”蘇遙雪大驚,“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搶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阿青捂著被打疼的肩膀說道:“阿遠小少爺買了藥之后,正要回來,就被在街上游蕩的順昌鏢局的大少爺給看上了,那位大少爺向來有斷袖之癖,加上他帶的人又多,當街便要擄走阿遠小少爺,我剛好遇上了這事兒,便出來阻攔,結果,被他們的人給打了一頓。”
“真是豈有此理!”蘇遙雪大怒,她將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我要去會會他們!”
“你可千萬不能過去啊!小東家,你雖然有幾分橫練的功夫,可順昌鏢局有好幾個鏢師都是聘請的江湖中人,他們有內力在身,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阿青趕緊阻攔道。
“內力?老子就沒聽過那是什么東西!”蘇遙雪冷哼了一聲,“阿青,去讓隔壁宋老板的夫人,幫我們看顧一下米行,我們現在就去順昌鏢局。”
說著,蘇遙雪又回頭看了牧九淵一眼:“牧公子,抱歉了。不過,你不必感到拘束,依然可以留在店里等人。”
“我同你一起去吧,”牧九淵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邊,拿起了柜臺上的傘,“你于我有一傘之恩,如今恩人有難,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其實,往前算,還有救命之恩呢。
只是,牧九淵不敢說。
那次的救命之恩,畢竟讓他窺見了她的秘密。
“借你一把傘而已,不算什么。不過,你跟我一同去也行,你可以給我壯壯威勢。只是,一會兒要是打起來了,你就站遠點兒,千萬別被誤傷了。”蘇遙雪叮囑道。
蘇遙雪垂下了頭,又翻起了畫本。
可她還是覺得他在偷看她啊。
蘇遙雪伸手摸了摸臉,懷疑地想,她的臉上應該沒有臟東西吧?
摸了片刻后,她從柜臺下找出了一張銅片,有些不好意思地蹲了下去,偷偷地照了照。
在這樣的風華絕代的人物面前照鏡子,怎么都有些厚臉皮,會被人認為極度自戀吧?
牧九淵看了過來,心里有些失落。
是他悄悄的凝望,讓她深受困擾嗎?
蘇遙雪沒在臉上找到臟東西之后,將銅片放了回去,覺得自己肯定是多心了。
人家干嘛要看她啊?
人家那么好看,看自己不就行了嗎?
她什么時候開始,這么自作多情了?
她將畫本放到了一邊,也沒有心思再看了,于是,就趴在柜臺上,望著街上往來的人群。
眼下,災情還在控制范圍內,至少夷陵郡的米鋪還沒賣空。
等米鋪空了,朝廷的賑災糧食發完了,那才是最慘的時候。
到那時,易子而食、吃觀音土、啃樹皮……就會成為常見的事情,逃荒者也會不斷地離開,遷徙到別的地方。
蘇遙雪也不知自己還能救多少人,她的眼里涌上了一層擔憂之色。
她沒看牧九淵,卻問道:“公子,你一定出身于富貴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