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郅尚的神態卻與以往大不相同,那種讓炎顏一看就覺得拳頭發癢的顧盼自雄、倔強倨傲少了六七分,罕見地被慌亂和疑惑所取代。
攔下焱顏之后,郅尚立即布下一個鐘形的透明防護罩,將兩人與外界隔絕。焱顏心知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如此施為是防止對話被旁人探知,并不以為忤,只待對方開口。
然而郅尚幾番欲言又止,他目光閃爍,面帶猶豫,直到焱顏的耐心即將告罄,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磕磕絆絆地說道:
“伯父說長老院要將那任務委派給你和龍濤、將尤……你已經答應了?”
“沒錯。”
焱顏點了點頭,深為郅尚的反常舉止感到訝異,她略帶不解地問道,“郅峰主在此等候許久,就是為了向我確認此事?”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是……”
郅尚急急地否認焱顏的說法,但“是”什么,他又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來。
看到郅尚這副黏皮帶骨的不爽利的模樣,焱顏覺得自己恐怕要食言,剛才還想以后少揍他幾頓,可現在這雙拳頭又渴望著向郅峰主打招呼了。
“究竟所為何事?”
焱顏面色未變,然而聲音驀地低沉了幾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焱峰主要動怒的前兆。
郅尚條件反射般地哆嗦了一下,嘴里更加磕磕絆絆了。
“那個、那個——”
他一咬牙,一口氣把話說完:
“聽說你要與玄霜結為道侶——這種荒誕不經的事情必然是謠傳吧?”
“聽說?”焱顏一挑劍眉,“聽何人所說?”
“數月前,魏半瘋和祁劍癡的徒弟邊走邊聊,提到了兩句,我路過時無意中聽到了耳朵里。我早就想找你問個明白,可每次去丹碧峰你都在閉關。直到今天聽伯父說長老院有事召你前來,這才堵著人。”
話一說出來,郅尚反而不那么緊張了,他一撇嘴,半帶埋怨地喋喋不休道:
“這話一聽就假到沒邊兒。先不提別的,要是真事兒……你還能不先和你那幫師弟們打好招呼?這大半年來,可沒見你哪位師弟知曉此事。
“當時聽那倆小家伙話里的意思,這事兒好像還是從你徒弟嘴里傳出來的。我初聽到時嚇了一跳,但也不好揪著兩個小輩追問問,就像我在特意聽壁腳……
”總之你好好問問玄霜,這謠言是否與他有關。我看他生性嚴謹,不像胡言亂語之輩,別再冤枉了……”
見郅尚似乎已經認定這是謠傳,開始扯一些有的沒的,焱顏聽得絮煩,打斷道:
“此事不假,我的確要與霜兒結為道侶。”
“怎、怎么可能?!”郅尚目瞪口呆,臉上頓時青了,“你怎么會和他……”
“我喜歡。”
焱顏的耐心終于徹底耗盡,不等郅尚說話,手指隨意一點,防護罩頓時碎裂消散。她立地化作一道紅色遁光,朝著丹碧峰飛去,徒留下受到強烈精神沖擊的青云峰峰主一人在風中凌亂。
回到竹樓里,焱顏尚未動念,徒弟就自行從“追光”中出來了。
“師父!我也喜歡你!”
玄霜牽起焱顏的雙手,唇角含笑,雙眼亮晶晶的,盡管疤痕還在,但整張臉亮堂得都快變成發光體了。
不用想都知道,剛才自己和郅尚說過的話都被徒弟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