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是為師。”
身體干爽下來,又迅速看了看全身有無不妥之處,玄霜這才懷著忐忑的心情,將師父迎進屋內。
進門后,焱顏也不說話,站在那兒盯著玄霜看了會兒,看得玄霜又要出汗了,這才有了動作。
她先是取出兩把竹椅,示意玄霜與自己相對而坐,接下來又拿出一張八角桌面的長腿竹幾,在上面放了兩個竹杯,從一個竹根雕制的長頸瓶里倒出兩杯綠瑩瑩的透明液體,之后把竹瓶往竹幾上一放,拿過一杯液體遞到玄霜手中,自己取過另一杯來,先輕輕嗅過,隨后慢慢地呷飲起來。
看這意思,是要長談了?師父突然斷掉通信,不是因為生氣、厭煩,而是因為要親自過來對我說出真相嗎?
玄霜就覺得忽如一夜春風來百花盛開百獸率舞百鳥朝鳳,他滿心歡喜地雙手接過竹杯,依樣畫葫蘆地放在鼻下嗅了嗅,只覺得一股清冽的竹香順著鼻孔竄進腦子里,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他慢慢地咽下一小口,一股帶著淡淡寒意的甘甜順著口腔流入腹中,隨之在四肢百骸中蕩漾開來,將體內存余的些許燥熱徹底驅逐出去,整個人都清新起來了。
回味著口腔中帶著竹香的甘苦,玄霜忍不住又下去了一大口,頓覺神清氣爽,百念通達,連真元都運轉得更加暢快。
“這是……”
“寒星竹竹瀝,為師親手炮制。將寒星竹新竹去節劈開,用火炙烤中部,汁液即從兩端滴出。”焱顏又抿了一口,“此物味甘,性極寒,然能清火定驚,醒神守心。”
“師父——”
玄霜聞之不覺心神一蕩,師父這是看出我剛剛……
“為師受困心魔的近三百年里,每日都會飲用此物。”
將竹杯放到竹幾上,焱顏用平淡的口吻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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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己的這段經歷,焱顏從未引以為恥,當年她認清現狀后,一心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甚少在意他人如何去想。
煉化蓮心焱后,心頭大患終于剜去,對于更加著眼未來的焱顏來說,這件事已成為過往的一頁,無需避諱,連交給徒弟的修行筆記中,也不假隱瞞地提到自己心魔發作時對戰力的影響,只是相關內容都在金丹期部分,玄霜尚未讀到而已。
玄霜從未問過自己這些事情,焱顏也未多想,卻不曾料到,這疑問藏在徒弟心底,竟已取代“疤臉”成為心魔的誘因。如果不是方才切斷琉璃鏡通訊便即刻來此,站在竹樓外時察覺有異,長此下去恐怕就不好收場了。
看著徒弟雙手緊握著竹杯,局促不安地看著自己,焱顏嘆了口氣,心思細膩是好事,但如果想得太過,反而于己有損。
將玄霜快要見底的竹杯再次斟滿,焱顏如同講述他人事般,不帶多余情感地將往事慢慢道來。
焱顏出身衡明中世界的小型修真家族焱家,是焱家這一代家主的長女。她天資卓越,十歲時告別雙親和年方七歲的幼弟,拜師任耀門下,當時已是煉氣期五層。
隨師父來到天元大世界的混元宗修行,焱顏在十三歲便已是煉氣期十層的修為,卻在一次歷練中落入虛空裂縫,不接受鴻蒙仙君的傳承便無法離開,只得散去全部修為重新來過。
然而此功法進境迅速,在煉化了傳承中的一縷異火之后,焱顏只用了三年便重又回到煉氣期十層,得以離開虛空裂縫。
回宗門不久焱顏便成功筑基,此后又過了十數年,在她剛剛結成金丹,還未及鞏固境界之時,一直放在半身戒中的兩枚命牌竟然同時碎裂,雙親已然亡故!
在修行的關鍵時刻突逢變故,焱顏一時心頭大亂,被心魔乘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