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為何要撿這些師叔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玄霜的全副心神都用來觀察焱顏臉上最細微的變化,也因此,盡管她表情幾乎絲毫未變,僅僅是眸色黯然些許,依然被玄霜極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頓時覺得心頭“咯噔”一下,還未來得及開口挽回,就見琉璃鏡發出的光芒陡然熄滅,焱顏的身影隨之消失,竹樓重歸寂靜。
“師父……”
玄霜不知所措地看著手里的小陰,悔意如同濕重的棉被緊緊地裹住了他,讓他覺得渾身發冷的同時,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進到混元宗后,穆心師叔和任瑤師祖見到師父時,都曾提到心魔之事,而那青云峰弟子王燦更直白地說出師父因受困心魔無法收徒,才找來許多修真的好苗子來,結果一個沒留下,全都成了師弟。
玄霜直覺地不去相信王燦說的話,他的腦子瘋狂地運轉著,快得是像被大型強子對撞機加速過的粒子,瞬息之間生出了無數錯亂紛雜的念頭來:
“心魔應該是確有其事。我的師叔那么多,應該與師父曾受困心魔脫不開關系。
“修真界里,如果修士生出心魔來,往往會被認為是心念不見,意志薄弱,仙途無望不說,還有入魔的危險。當年師父的情況一定很嚴重,所以整個混元宗都曉得了。
“雖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但師父現在心魔已除,問問應該沒關系吧?
“可……我問的事,是在揭師父最深的瘡疤,任誰會把鮮血淋漓的傷口給晚輩看?
……
“如果八年前,師父遇到我時心魔未除,我也會成為眾位師叔之一嗎?
“師父她……是惱了我吧?會不會就此厭棄我?再收新弟子?
“我……不再是師父唯一的弟子了嗎?
“不是唯一……”
距琉璃鏡熄滅只過了幾息的時間,至多就是普通人眨兩次眼的工夫。玄霜依然保持先前的姿勢坐在軟榻上,小陰還在他手中,尚未來得及收回到半身戒里。
玄霜緊閉雙眼,渾身微微地顫抖著。盡管他在極力克制著自己,但周身的氣息卻相當紊亂。
恐懼、憤怒、失落……種種陰暗情感交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黑色怪物,它露出長滿尖利獠牙的巨口,妄圖將玄霜的神智一口吞沒。
如果不是苦心木簪再次及時發揮效用,這怪物恐怕真的要達成所愿了。
在那陣陣清涼的驅趕下,黑色怪物體型迅速縮小,直至細若塵埃,幾近無法察覺,這才狡猾地潛藏到玄霜的內心深處休養生息去了。
玄霜身子陡然一震,滿身冷汗地從魔障中清醒過來,還未來得及后怕,就聽到幾聲“叩叩”的敲門聲。
“是、是誰?”
口中慌亂地應著,玄霜迅速運轉真元,將體表的汗液蒸干,同時心里唾棄自己,問的不是廢話么?這時候過來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