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單手抓著龐仁頭上的儒巾,將頭顱舉到自己的眼前,平視著龐仁仍在圓睜的雙眼,輕舒了一口氣:“取了你的腦袋就能歇到d-day了。”
嫌棄地看了一眼順著脖頸切口處滴滴答答往下淌的鮮血,玄霜就地取材,把絹制的屏風扯下一大塊來,隨意地將頭顱裹了幾層,然后推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
八卦樓的規矩是,客人進入的房間等級越高,就越被看重隱私。能進出樓中等級最高的“坤八”房間的客人不會受到丁點阻攔。
江湖上很少會有人主動去找大夫和情報販子的麻煩,因為說不定哪天就有用到對方的時候。八卦樓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還沒遇到過有哪位客人上門來找麻煩的。
更何況每個房間中都有一條密道可供逃生,而坐鎮“坤八”的更是實力高深莫測身份成謎的八卦樓主人。盡管注意到這位客人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團用紅白花布包裹之物,但在密道中巡邏的護衛發現樓主的無頭尸之前,樓底負責接待的美貌侍女說死也想不到那里面會是自家樓主的腦殼。
走出八卦樓,玄霜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只見漫天星子如同無數碎鉆般灑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中,閃爍著夢幻般的銀色光華,讓人看了簡直移不開眼。
如果還是上輩子,生活在長年被霧霾困擾的華國里,玄霜若是能在北方冬夜看到這番美景,少不得一邊哼著《lucyintheskywithdiamonds》,一邊在網絡上發幾段不超過一百四十四字的文字大肆感慨一番。
然而現在的他只是在想:“師父太沉迷修行了,除了跟我看過一次日出,又去山頂湖轉了一圈,就再沒見她離開過宮殿,想來現在也不可能站在雪山上跟我千里共觀星吧?以后應該拉著她老人家經常出去走走,吃遍天下美食,賞遍天下美景!”握拳!
心里在想著事兒,可玄霜腳下一點都沒耽擱,披著濃濃的夜色,他很快來到五十里外的一家沈記鏢局里。
去八卦樓之前,他先去這家鏢局走了一遭,將沈興交給他的銅牌給鏢局里的掌柜看過后,掌柜一個字也沒問,聽從玄霜的吩咐,讓自己的一名心腹留在鏢局的某房間中徹夜等候。
當心腹終于等到玄霜,并接到“將人頭做好防腐處理,于某月某日押送到某地”的指示后,捧著染著大片血花的包裹的手就頓時抖個不停,就跟捧著一抔火炭似的。玄霜見此情狀心中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也不想為難對方,再三叮囑了人頭送達的時間和地點后,就干脆地離去了。
回到客棧里二十個銅板一晚的簡陋房間中,玄霜用桌上茶壺里早已涼透的粗茶水浸透手帕,把臉和手擦了擦,然后和衣躺倒在木板上上,身下只有一層薄薄的舊棉褥。
“拿到龐仁的腦袋,第一階段的計劃就算完成。接下來只等老賊做壽了,還要過十七天呢。”龐仁在心中盤算著,他換了個舒服些的躺姿,木板床“吱嘎”地響了兩聲,“要在這十七天中趕路回到東州、和沈興確認計劃的人員部署,隨沈興的人馬去西山‘祝壽’,提前去玄冽的家宅探路,還要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時間還是比較充裕的。”
這兩個多月以來,玄霜不是在殺人,就是殺人的路上,用來休息的時間非常少。雖然感覺自己身體還很能撐得住,但精神上早已疲憊不堪了。
一旦松懈下來,玄霜精神高度緊繃時無心顧及那些思緒,在這個寧靜的夜晚中一齊涌上心頭。
“是從第幾個開始的?第七個?還是第八個?不安、惡心、害怕、自我厭惡……這些普通人殺人后該有的反應我都體會不到了,而今天晚上殺死龐仁后,我居然會產生一絲完成了任務的……快感。”回想起割下的那些頭顱,盡管不愿承認,但玄霜十分清楚一件事,“我已經真正地習慣殺戮了。”
盡管達成了原定目標,但玄霜并不覺得高興。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做一輩子的守法良民,可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里,好像沒有官府這個設定,也無法可依……我現在只能憑良心行事,給自己劃出一道底線來。
“報仇之后,除非遇到罪大惡極的魔頭,比如開膛手杰克那種;除非遇到不得已的情況,比如關系到師父和我的自身的安危——只要不涉及到這兩方面,我絕對不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