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翁雖然年過花甲,卻依舊喜愛流連花叢。為振雄風,每天睡前都要進一大碗補藥。
那晚仆人照例給西山翁端藥,可進到臥房沒多久就傳來凄厲的喊叫聲。其他人聞聲進去,卻看到老爺子的無頭尸體躺倒在血泊中,家仆癱坐在地,湯藥灑了自己一身也不自知,只顧尖聲驚叫。問他看到了什么,他就說是有個厲鬼左手拿著紅色的寶劍,右手抓著老爺的人頭,看到自己進來以后,一跺腳就在原地消失了。
這家仆受驚過度神志不清,從他口中再得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然而西山翁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此前,已有殺人僧趙二、黃皮鼠黃堂、飛天蜈蚣吳阿魏和翻江鯉季連等十五人,被用同樣的方式殺死,頭顱不知所蹤;當然,西山翁也不是最后的受害者,他之后還有十四人陸續被取走頭顱。
“從第一個被殺的趙二,到最近——也就是昨天被殺死的小財神錢壹,僅僅七十二天,就有三十人死在鬼劍客的劍下。”書生一一細數被害者的名號,講得口干舌燥,但現在又不方便叫人送茶水上來,只得咽下口唾液權作潤喉,“被害人散布在真武大陸各地,卻時常常出現相隔近千里的兩人甚至三人在同一天被殺的情況。因此有人懷疑,要么這些人不都是‘鬼劍客’殺死的,要么‘鬼劍客’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的組織。
“至于為何要殺死這些人,目前尚無定論,因為死者的身份占了黑白兩道,而且彼此之間并無聯系——”說到這兒,書生表情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回過神來,但再開口時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關于‘鬼劍客’我知道的就是這些,第二個問題是什么?”
一句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的冰冷話語從屏風的另一面傳來:
“八年前,是誰帶著你們血洗了玄真山莊?”
就聽“啪嗒”一聲,書生手中的舊書跟著對方的話音一起落地,他騰地從藤椅上站起來,瘦高的身影投射到屏風上,隨著搖曳的燈火一同擺動,猶如鬼影。
“你——你是誰?!”
“呵呵,”這笑聲仿佛在問他“你是傻x嗎”。
來人仍坐在藤椅上,說出的話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我掏了十兩金子進到‘坤八’來,不是為了讓八卦樓的主人——勾命書生龐仁問我問題的。”
聽到自己老底被揭出來,書生——不,是龐仁并不吃驚,因為更隱秘的事情對方都已經知道了!
當年自己和大哥籌謀多時,擬定的計劃才被主人最終采納。除了大哥,自己,趙二,西山翁和黃堂,其他參與的三十七人都蒙著臉,被玄凜殺死了十人,另外二十七人都不知彼此的身份——當然,主人,大哥和自己是知道的。
那一夜將山莊里的人趕盡殺絕后,又放了一把大火將所有的痕跡都燒了個一干二凈,只有……
龐仁脫口而出:“你是玄凜的兒子?!”說完不等對方的回應,立即伸手去扳黃銅鶴形立燈的脖子。
鶴頸連著一道機關,一經扳動,龐仁腳下的地板便會迅速地打開、合上。他會連同藤椅一起落入一道隱蔽的密道中逃命。
與此同時,一道紅光閃過,屏風上方一尺被齊齊削去,龐仁眼看著機關發動,地板豁然敞開一塊黑黢黢的洞口,藤椅和自己的身子一齊落入密道中。
龐仁正慶幸逃過了一劫,卻又眼睜睜地看著地板在自己眼皮底下再次合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視野中突然闖入一張遍布著陳舊疤痕的年輕臉龐。龐仁只能看到對方的雙唇一張一闔,卻什么都聽不到,而視線也迅速模糊起來……很快地,龐仁的意識便永久地陷入到黑暗的泥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