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梓蹲在路燈照不到的廣場角落,四周仿佛曠野一般,開闊無垠、寂靜無聲,天上地下一片漆黑,不見人影,不聞蟲鳴,只有冷風吹動行道樹發出的葉落嘩嘩之聲,環繞在我們的身邊。風兒裹挾著寒意的同時也送來了清爽的空氣,滌蕩肺腑,澄明心靈,帶走了一切的邪心與雜念。感受著小梓的體溫與清香,我深深呼吸,心曠神怡的同時開始回想著曾經最美好的時光——無憂無慮的童年、闔家歡樂的聚會、情竇初開的少年、專心致志的學生……還有在假日時,或躺在床上,迎著清風,望著熟悉的藍天白云;或坐在海灘,面朝大海,觀賞陌生的日出時的感動,不禁熱淚盈眶了起來。
不知是疲倦還是對我放心的緣故,一開始還只是輕輕搭在我身上的小梓,慢慢將重心靠向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傳遞給了我。小梓微合雙眸,美麗的臉上一派安逸,似乎在感受著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我現在無限希望身處小城外的草地之上,既能與“心上人”一起,欣賞風光無量的草原夜景(這回就不用像陪小晴那次一樣偷拍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合影……),又可以順勢加深我們的感情——更重要的是,能毫無顧忌坐在松軟干凈的草地上,不用維持這甜蜜卻痛苦的動作。萬一有人路過看見了我的姿勢:空地之上“亞洲蹲”,心里一定覺得很不雅(這孫子干什么呢?),甚至想拍照發到網上譴責我一番……
說句實話,明明應該是令人心動的場景,為什么要給我們安排一個如此尷尬的姿勢——導演呢?
盡管我已經到了絕境,雙腳發麻,雙腿痙攣著,馬上就要支撐不住碩大的身軀,但是一想到此刻身心俱疲,對我無限信任的小梓就依俯在我身旁——哪怕腿斷了也要堅持下去!我保持著上身不動,盡量不驚動小梓,雙手掐緊大腿,緩緩換著支撐腿,試圖多扛一會。然而麻掉的腳趾不聽使喚,一不小心左腿直接撞到了地上。不過好在自己反應快,改為單膝跪地,馬上止住了震顫,并沒有驚醒小梓——應該吧……
淡淡的一句話,穿過了時間,終于打破了我的回憶,粉碎了我的幻想。多年的思念化作微風,融入夜色,送走了我的美好年代,卻連一片落葉都帶不走……
然而我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既沒有被淚水模糊雙眼,也沒有痛苦的把拳頭攥出血來——畢竟過了這么多年,一切的感情都被時間沖淡了。我們之間終于回到了正常的老同學關系,沒有了之前的尷尬與齟齬,終于可以輕松下來了,不用再顧忌許多……
對于十多年前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沒有被當場拒絕,保留了少年時期愛情元初的美好,還延續了這么久,已經夠賺了。
當初《三體》這部科幻巨著火起來的時候,我正上大學二年級。也確實是像小梓說的那樣,《三體》出名之后,我才像許多人一樣,開始乃至是第一次看起了科幻小說——正版意識知識產權保護意識依舊不足的前幾年,我在手機上下載了《三體》的全套電子書,繼癡迷武俠小說的初中,沉醉網絡仙俠的高中之后,從鉆進二次元的大學時代脫離出來,終于再一次領略到了文字的魅力,也是第一次被科幻小說的世界所吸引,甚至開始懷疑其現實:不要臉的誤以為自己也能看見“倒計時”——當然我這種通過不法途徑,竊取他人勞動成果滿足一己私欲的行為很不好……好在到了小城之后,在心姐的書店里發現了《三體》全集,重讀了一遍。感謝心姐,讓我逃過這一劫……
從夢中驚醒,我看了眼床頭的鬧鐘,時針和分針之間隔著十五度,停在了五點三十分——好久沒這么晚起床了。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關上了鬧鐘,嘆了口氣,又疲倦地躺在了床上。
好久沒覺得起床是有這么的困難了,用右手捂住自己還很混亂的腦門——剛才做了個什么夢?
據說人一晚上能做許多個夢,當醒來的時候又都會忘記——似乎有些太悲傷了,不管是對人還是對夢中的一切……
不想起床,雖然這也算是常有的事——但是這是自從好多年前那一次以來第一次覺得這么難受……
昨天都經歷了些什么:為什么弟弟會突然想學壞?
而且后來都發生了什么?我記得被那群混混圍攻……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回了家——難道是因為他?
我瞧了瞧自己的右手——除了掌心多了一條傷疤外沒什么特殊的地方。
“篤篤”
傳來了敲門聲,是母親嗎?
“哥,你醒了嗎?”
傳來了弟弟的聲音。
我一轱轆從床上爬起,打起精神。
“沒醒。”我故意逗逗他,笑著說道。
鄭浩一臉忍俊不禁的表情,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