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我終于想起了記憶中瞬間的往事:在那個大搞形式主義來提高名聲政績的時代,學校特意在小學二年級的夏令營升旗儀式上,組織剛剛見到從日本過來即將再度傷害自己和母親的禽獸父親的小奈,獨自出列,站在操場正中央,接受并無名份的“母國”日本國旗升旗儀式。在全校師生,包括我在內異樣眼神包圍下,內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痛苦的小奈已經習慣了周遭的排斥與仇視——對于不諳世事的小學生們來說,比起對這個國家的過去特有的仇恨,更多的是對所謂“異端”的純粹的歧視與直白的排擠——按照之前學校準備好的步驟走完全程,全程面帶自信的笑容,反而壓制住了連老師都無法制止地嘲笑和譏諷聲。可是真正讓我記住的,并不是小奈美麗的容顏與笑靨,而是嬌小身軀如被清風吹動的潭水般的輕微顫抖……可惜,現在的我并沒有比當初強多少,面對小奈受到同班同學的欺侮,我還是只能做無用的旁觀者,什么忙也幫不上。
我注意到那天夜里犯下的第二個錯誤,已是九個小時以后的事了。那實在是愚蠢透頂、徹底致命的過失:我竟忘了詢問她什么時候離開。當我想要通過電話、微信聯系小奈的時候,發現都已經作廢。趕到電視臺,也無法從鱗次櫛比幾乎一模一樣的高樓大廈中找到她居住過的地方。我四處找的好苦,卻一無所獲。那以后,我再也沒見到她……
附:
回到班級,雖然老師還沒回來,但是同學們都在認真仔細自習,我看了一眼在講臺上坐著代替老師管理班級的趙嚴,沖他點頭示意。趙嚴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上課時間,也沒說話沖我點了下頭,我呼了口氣就回到了座位,發現旁邊座位的小倩和小伊還沒回來,有些奇怪。但還是拿出書本,準備像往常一樣預習下功課……
翻開書,瞧了幾眼就看不下去了——饒是我心理素質還不錯也沒辦法做到行事自若……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我為什么會失憶?那幫人怎么受的傷?商場失火跟我有關系嗎?……
現在自己的腦袋里只剩下問號,我決定寫下來,好好分析一下。
從書桌里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先寫著所有有關人物:我、鄭浩、五個流氓、靳科、李成。
再把目前為止我所知道的事件寫上:跟蹤、鄭浩回家、失憶、流氓被打、商場失火……
我放棄了,懊惱地捂著腦袋——失憶都出來了,我記錄這些還有什么用,肯定會有偏差……
要不然就聽剛才那位大叔的,下午請個假去查一查腦袋,做個磁共振?萬一能把記憶找回來呢?
走廊外傳來了兩個人急促的腳步聲——“對不起,來晚了!”小倩和小伊在鈴聲響起之前沖進了教室。趙嚴皺著眉瞪了她們倆人一眼,雖然想說什么,但是老師也已經進來了,就沒在言語。
“起立!”
“同學們好!”
“老師好!”
在值日同學的帶領下,我們和老師互相問好,開始了第一堂課。
我漫不經心的拿出書本,腦袋昏昏沉沉的聽著課程,明明不管上什么課。每次都能認真聽講并且聽得下去的我,眼睛雖然看著黑板,心里卻向著其他事情……
“篤篤”
鄰座的小倩敲了敲我的桌子——我們的教室桌椅的豎列排布是:242,所以雖然和小倩是鄰桌但是我們是中間貼在一起的四排,所以也相當于同桌。
我看向她,她把一張紙條放到我們連在一起的桌子上,臉上還裝出認真聽講的樣子。
我心虛的瞄了一眼周圍,沒人發現,把紙條抽了過來,上面娟秀的字跡寫著:你怎么了?(不是我想問的)——其實用手機更為方便,但是當初為了學校同意帶手機,我們有一項約定——如果任何同學有一次被發現上課玩手機的,就徹底禁止,而且是永久禁止。現在想想當初自己代表全體同學也是和學校下了個大賭注啊……
我看著紙條輕笑了一下,沒敢發出聲音,怕她擔心,回了一句:沒事。
她接過去后,翻了個白眼,迅速地寫完扔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