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還特意坐到眼鏡同事李哥的身邊,壓低著聲音,神秘兮兮地問起了錢局長的事情。一起勞動過后對我和老秦熟絡了許多的李哥,清楚我們不是那種背后打小報告的人,但是對嘴巴好像爭搶特惠商品的老太太的棉褲腰似的又松又快的劉叔還是有幾分顧忌的,關于錢局長這位性格鮮明完美詮釋了“人如其名”的典型人物的“英雄事跡”不便拿出來在外面隨便談論,心照不宣的我和老秦也從旁相助,將話題轉移開來。
十多分鐘后,當我一邊激烈討論,一邊在心里奇怪話題是怎么從眼前散發著新鮮土味的田地延伸到國際形勢的時候,錢局長這才姍姍來遲。兩輛車停在了田地旁的路口上,只有錢局長的司機的駕駛座一側放下了車窗,一臉傲慢的司機躲過身子,副駕駛的錢局長探著頭,數落了我們幾句——“怎么這么慢啊?”、“幾個大老爺們也太完蛋了!”之類的泄氣話后,又自說自話急著要走,叫我們趕緊把東西裝到后備箱里,就關上了車窗,沒有一個人又下來幫忙的意思。我們三個老早就猜到了這種情況,心中與其說是氣惱,更像是被業余氣象預報員不靠譜的建議戲耍在烈日炎炎下穿著厚重的棉衣棉褲遭到不解內情的路人白眼的感受:哭笑不得又無處/不敢發泄不滿——李哥雖然能力資歷都比我強不知多少倍,但是在不得不趨炎附勢才有機會穩步青云的職場,陰差陽錯下只得暫時依靠錢局長的勢力——只好陪著笑臉,忍著分憤怒,不顧心理的疲憊和身體各部分關節的哀鳴,在劉叔的幫助下,費力將系好的六七大米袋的黑土搬到車子后備廂上,每搬一袋,都明顯的感覺到車輛的猛烈搖晃,假裝聽不見,我們充耳不聞司機和錢局長的埋怨,使勁塞滿了后備箱。更慘的是李哥,也沒來得及休息,就趕緊把外面的衣服還給了老秦,道了聲抱歉后,蹣跚著上了車,與我們告別。終于滿意了的錢局長面對我們討好的道別,微微點了下頭,終于離開了小城。這一次算是應付過去了……
再三退卻了劉叔劉嬸留我們在家吃飯的好意,蓬頭垢面,汗水從臉上滑落留下道道泥印的我和老秦,不顧生理和心理的疲倦,裹著臟兮兮的衣服,往回走。因為車站里只有一個浴室,比起填飽肚子,更加急欲清洗身子的我們兵分兩路:有家室的老秦在書店用心姐的浴室洗個浴,單身的我只能回車站自己一個人洗澡。約定之后在心姐家吃飯。
抱著老秦的破衣服,我重重推開了車站大門。一打眼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餐桌,我和老秦早上忙了好半天擺好的精美水果,被留下的錢局長和另一個高個同事——可能還有那個目中無人的司機,吃干抹凈還留下了一桌的垃圾……
收拾好一切,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脫光了的我抱著肩膀忍受著深秋冷清車站內刺骨的寒意,沖進了同樣寒冷的浴室——熱水灌頂,巨大的溫差造成的變化使得我的精神一陣恍惚,迷蒙間,我不禁心中感慨,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呢?
雖然今天在外力影響下不是標準的美好的一天,但是能像這樣與老秦、心姐以及小城內碩果僅存的老朋友們愉快地相處,對于即將在無情的時間車輪碾壓下面臨命運中重要變革的我們來說,已經是未來對于這段時光的不可多得的美好回憶了……
這一周接下來的幾天與往常大同小異,沒什么值得長篇大論的故事。時間終于來到了讓我既興奮心動,又躊躇不安的周末。周六一大早,心姐和老秦就以防常態的為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不僅有平時吃的稀粥、花卷和雞蛋,還專門在配備有小廚房的書店里為我煎了幾片培根,和我最喜歡的溏心荷包蛋一起,裝在精致素雅的瓷盤里,遞到了我的座位前。我招呼他們一起吃,兩個人排練好了一樣齊齊擺手拒絕。
“就是給你準備的!”
“什么意思?”
“約會是個體力活,不好好補充能量可不行——特別是男人,關鍵時候怎么能‘不行’呢?”
“你在說什么?”
“逛街啊,和女孩子約會自然免不了陪伴逛街,剛走幾家店就無力支撐下去了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