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姐也發自肺腑的對我說了許多體己的話,雖然沒有想老秦那樣講一堆空洞的大道理,但是真心實意為我著想,深深地打動了我。結合兩人的意見,總之就是要我別想太多,保持平常心,和平時一樣,等待迎接上級領導的檢查。——感覺好像沒給出什么建設性的意見,不過光是有著兩位可靠的哥哥姐姐在身邊陪伴,我心里就有底了——就是不知道墊得夠不夠厚,是否能經受住重大的考驗。
雖然知道即使真的有領導來檢查,八點正式上班,在從市里趕到小城,最起碼要九、十點鐘才能到,但我們還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匆匆吃完早飯,迅速地收拾好餐桌,開始整理車站內外的衛生。正在這時,老秦接到了電話,是老魏打來的。簡單幾句話,意思就是馬上有領導來小城視察,已經在路上了,讓我們好好準備一下。
“帶隊的是哪位領導?”
“錢局長帶隊。”
“錢副局?”
“呃——我勸你別用‘副局’這個稱呼,市局里也沒人用……正常來說他早就應該升正職了,但是因為之前出了點事,結果卡在這個職位上好幾年了。你這么叫不等于借人家傷疤嗎?”
老魏又囑咐了幾句后,掛斷了電話。一旁幫忙擦拭常年沒人用的長椅上浮塵的心姐站直身子,蹙眉揉著躬身許久后酸痛的腰,沖老秦問道:“真的要來人?”
“是。”
“老錢帶隊?”
“對。”
“一猜就是他,”心姐不屑地撇撇嘴,臉上流露出些許反感的神情,“也就他能干出這種事了!”
“是啊,”平素很少表現出情緒的老秦也帶著幾絲輕蔑與不滿,“都出過一回事了,居然還敢這么頂風作案——‘人為財死’可以說是他的真實寫照了。”
“你們在說什么?”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這位錢局長就是母親早上來電時所說的那位大領導,而且看其來勢,似乎與我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心姐確認了我的猜想。“對,就是他。人如其名,貪財的家伙,前幾年就因為收受賄賂,收到過處分,要不是當時反腐的力度沒有現在這么強,早就把他‘雙開’了,沒想到現在還敢這么搞,仗著自己位高權重,四處給人辦事掙外快,真居然連招聘考試都染指了,真的是……”
我不安地抓了抓后脖頸,慚愧地垂下了頭,手里的拖把也歪斜地倒在我身上——我居然是依靠這么一個人才勉強找到這個工作的嗎?早知道剛才說的不那么詳細就好了,估計現在心姐和老秦心里不知有多鄙視我……
“你不用擔心,我其實早就知道這件事了。”老秦拄著拖把對我說道,“因為連續幾年都沒有新人被安排到這里,所以一聽說你要來,我就知道背后一定有原因,之后只要隨便問幾個負責招聘的同事就了解了。”我更羞愧難當了……
“雖然做法有待商榷,但是你也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考進來的,畢竟如果成績太差,想花錢找人幫你安排的資格都沒有。你也不要想太多,古往今來,不管是什么部門用哪種方式招攬人才,都會有種種不合常規的情況發生,就算是高考還有那么多作弊的呢,更別說其他考試了。特別是像你目前準備的研究生的這類考試,即使初試成績夠了,復試和面試也依然會刷掉不少人,這其中就有不少水分,有許多門道可循。所以你也不用太自責了,更不能埋怨你用心良苦的父母,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并且是在充分了解了這個社會的運轉方式后,能夠做出的最大的努力了……”
心姐和老秦苦口婆心的勸說,并沒有怎么觸動我的心靈,或者更準確的說,在他們開導我之前,我就已經自我調節完畢,接受了這個當初曾令我多日苦悶晚上暗自哭泣的和踩爆了的籃球一樣扭曲且無法逆轉的事實——我自己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高中時期即使班主任故意針對我,我都拼死沒讓母親給老師送禮求情,然而在確定了這位即將到來的錢局長就是“幫兇”后,我就像是在聽著其他人的故事,無動于衷,內心幾乎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玩一款可以轉變視角的游戲一樣……難道這就是老秦剛才說的“成長”嗎?對任何事情都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哪怕是不合理的怪聞、難聽的丑事、詭異的情況,都已經司空見慣,可以做到不為所動;也不再為扣人心弦的故事、激動人心的消息、感人至深的事情心動不已,再也沒了當年的熱血與正義感……
如果這就是成長,我寧可永不長大——然而誰又能做到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