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到上班時間了,但是我家里確實有事走不開……什么,我騙你?怎么可能,我哪敢騙主任——家里人又跟你告狀了?——好!好,好……”
“我該走了。”大叔表面上極力保持著平靜,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向外走去,那含情脈脈、痛不欲生的眼神,看得我都心疼了……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小帆說著放下了剛喝兩口的熱茶——該說不愧是姐妹嗎,一旁的小影也乖巧地放下了茶杯,而且看茶杯的角度和相對位置,幾乎是一模一樣。
“怎么說也是你們的老爸,這么說不太好吧……”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從小到大他是有多折磨人,平時要不是我們(算上母親)娘仨處處忍讓,早就……別看老頭不靠譜,對待我們還是很盡責的——算了,家家都有難念的經,跟你也說不清楚。只不過希望你不要瞧不起他,畢竟沒有相處過一段時間是沒辦法了解一個人的,光憑第一印象就認定了某人的全部,未免太武斷了——也不是因為沒辦法照顧全班五六十號人不得不憑借最深刻的初見而對學生定下先入為主的認識,使得一些拼命想改變自己的學生倍受打擊,乃至失去向上的信念……”
小帆似乎深有體會,還在就有著種種痼疾積重難返亟待徹底改革的教育系統發泄著自己的不滿。早已脫離自己一代作為實驗用學生身份的我,聽到一半就不再感興趣,轉為瞧向小影。擔憂自己嚇到對方,我先不動聲色的小心轉動眼球,偷瞄著膽怯的女孩,確定她沒有察覺到之后,才敢像合頁銹蝕破舊門扉被微風吹動一樣舉止小心微弱的緩緩回頭,正視著女孩精致的面容。和之前那次類似,對于周圍風吹草動極為敏感的小影不知為何放松了下來,神情茫然地望著墻壁的方向,空洞的眼神透過雪白光滑的墻壁,也許看到了什么,想著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沒看到,沒有想……
“你也發現了?”小帆不知何時止住了遙遠的話題,輕聲問道。
“發現什么?——你是說這個嗎?”我指向放空的小影,“這不是很正常嘛,我有時候參加宴會或者類似活動的時候也這樣——甚至自己一個人在家也是……不就是自己在思考什么東西入迷罷了,用得著這么嚴肅嗎?”我輕笑著,試圖緩解小帆緊張的神情。——了解內情之后,再看這時候還在抖機靈的自己,恨不得狠狠一腳踹上去……
“小影不一樣,”為了讓我直觀的理解,神情痛苦的小帆輕輕拉住了這個狀態下小影松弛白嫩的右手,本應在旁人觸碰介入之后從沉思中醒來的小影,沒有任何反應,還在愣愣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墻壁,原本在我眼中呆萌的可愛模樣,霎時間失去了神采,仿佛夜晚沒有了聲光陪襯的人偶模特,整個人就像置于千年冰封之下,雖容顏不改,卻再也沒有任何生命力存在……
“醫生說是精神多次受到巨大刺激后留下的后遺癥,并不影響正常的生理機能,大腦也沒有毛病,只是會時不時陷入像現在這樣的迷惘狀態,對于外界的任何舉動都不能做出反應,本人也沒有知覺,過后雖然能察覺出自己發作,但是卻怎么也沒辦法想起發作時的事情——無法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我張了張嘴“……”——卻無法問出口,什么都不懂的我怎么可能妄想理解別人的感受,更沒辦法殘忍的發問……
“你是想問原因吧。”看出了我的表情,小帆淺淺一笑,握著小影的右手微微顫抖,低沉的聲音中有著說不盡的傷感。“沒關系,既然已經決定信任你,就不會有所隱瞞——不然給老爸的領導(也是小帆的親大舅)發微信求救不就沒有意義了——你放心,這不光是我的想法,更是小影期望的……當然,現在你還有機會做出你的決定,如果你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幫助我們,或者壓根就不相信的話——現在可以走,但是,如果你在聽完了全部內容之后,再想反悔就來不及了——我從那一天就發過誓,不會放過任何膽敢欺侮我妹妹的人!”堅韌如鐵的堅定眼神,深深地刻印在我的眼球,姐妹間深厚的情誼令我感同身受,眼眶漸漸濕潤。
假使,假使我還是王大爺、巴特爾離開以前的那個整天渾渾噩噩,虛度年華,懶惰成性又不想承擔任何責任的膽小廢物相比早就嚇得屁滾尿流,滾到無人打擾的密林深處去了,甚至一開始“忽悠”我的賭局都不敢參與……雖然現在的我依然沒有擺脫天生的膽小與懦弱,但是已經不希望再繼續碌碌無為的混日子了!凡夫俗子的我雖未平庸之輩,也不想再做一事無成的行尸走肉!而且——
“我剛剛親口承認自己喜歡小影。當然,這并不是指我愛上了她——說實話我也知道配不上——更不是猥瑣意義上貪戀美色的喜歡。只是比一般意義上的對一個人有好感又深一層的感情:說得不要臉一些,當我看著小影的時候,感覺在照顧自己的妹妹一樣(獨生子的我,曾經也希望身邊有兄弟姐妹的陪伴),變成了你們家里的一員,有點類似親情的一種親近感,就總想著為她做點什么,卻又擔心遭到誤會,給她和你們家帶來不好的名聲,所以心中被這股熱情烘烤的隱隱作痛。現在終于有機會了,我怎么能夠逃避!”慷慨陳詞完畢,我抹了一下眼角彪出的激動的淚水。安心的小帆欣慰地望著我,晶瑩的淚珠不住的流下,滾落到茶杯中,泛起陣陣漣漪,美麗的臉上露出了無比溫柔的笑容。
“謝謝你。”
——不只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無意識凝望著虛空的小影那一模一樣的秀麗的側臉上也劃過了同樣的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