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如不回來呢!”站起身的老秦憤怒地揮舞著手臂,好像在戰場上,面對無數敵軍,御駕親征的圣上親自敲擊行軍鼓般用力,繼續痛斥著,“那個女人(小王哥老婆)這才來中國不到一天啊,就各種挑毛病,什么空氣不好、交通不便、到處都臟亂不堪、沒有色彩活力……要光是她說也就算了,那個小兔——原來我的用詞。那個小——熊孩子也跟他媽(不是罵人)一樣,在后面一溜神氣地挑毛病……要光是這樣我們也能忍,畢竟都是同胞,但是這個熊孩子一到酒店住房就捂著鼻子,說什么里面有難聞的味道,怎么勸都不進去,就是不住——明明是本市最高檔的酒店了……昨天‘委屈’了一晚上后,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里——這是昨天晚上留下來看護王大爺的巴特爾前不久發來的消息,看意思是決定了要么帶著王大爺一起先回北京——是否帶回美國還沒定論;要么她們娘倆直接回國——你猜聽老婆話的懦弱小王是怎么選的?”老秦望著我,臉上沒有一點詢問的意思。怒瞪的雙眼依然冒著火焰,卻燒不斷緊緊裹纏在小王哥身上早晚令他窒息的毒網……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和心姐,還有張姨張叔、劉叔劉嬸她們合計過了嗎?實在不想我們大家一起過去……”見老秦無奈搖頭,我停住了語聲。
“沒有用,再怎么說我們都是外人,沒辦法決定他們的家事。即使不顧一切的反對也無濟于事,只會落得個比多管閑事更難聽的名聲——盡管我們并不在乎,但是也沒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甚至可能導致斷絕關系,徹底失去了聯系……”
我突然想起了朋友家的事情:待朋友如親生母親的二姨得了白血病,朋友家特別是他的母親不忍心看著姐姐得不到應有的治療一天天慢性死亡下去,希望給他轉到更好的醫院,卻被二姨的女兒和女婿阻攔,理由有很多,但是在朋友看來都是嫌麻煩怕累,不想多花錢的借口。結果在醫院里住了一個多月,朋友的二姨就去世了。接受不了姐姐年僅五十多歲就去世的現實,朋友的父母在殯儀館里和他的這位表姐一家發生了沖突,被趕了出來,連葬禮都沒參加完——從此兩家就斷了聯系……
“那王大爺呢?”我突然萌生了一絲希望——老秦說了這么半天,怎么把最關鍵的中心任務落下了?“王大爺本人如果不同意的話不就行了嗎?”
“是啊……”老秦忽然頹唐地坐了下來,低著頭,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可是王叔答應了……”
“為什么?他難道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說句不好聽的,這可是自殘行為啊!我不能理解:“那為什么還要答應!他們用了什么手段說服的老爺子?——不可能,王大爺那么聰明,怎么能這么拼命?”
“從第一眼見到兒子開始,他就已經不顧一切了……”
“為什么?”
“這應該就是父親吧——盡管我也不能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