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把王叔帶到北京去。”
“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好!”老秦用力推開了我的手臂,“王叔病沒好,還正在住院觀察呢!那么大歲數了,哪能說折騰就折騰的?——你當初可是看到了王大爺病倒時的狀態的,這才在醫院住了不到一個禮拜,剛有點起色,怎么忍心把他帶出醫院病房,這不是等于慢性謀殺嗎?”
“你不能這么想啊,我知道你擔心王叔,舍不得他走。但是畢竟咱們這兒(市內)也是普通小城市。撐死算是三線城市,無論是醫療還是養老,不管哪方面都屬于全國中下檔的,哪能和首都相提并論……真要是在北京找到了更好的醫院,把王大爺轉院過去不也是件好事嗎?”
“你當是玩游戲呢?說傳送就傳送。王叔這個歲數身體經不起這么折騰。雖然說那個年代的人吃苦耐勞,體格比我們這一代不健身就幾乎得不到鍛煉的懶惰現代人要好很多——估計等我們老了肯定沒他們硬朗——但是王叔早年間受到過迫害,再加上老伴含恨九泉,逆子拋棄,身心都相當脆弱。而且人家醫院大夫解釋過好多次,后來都干脆警告了,即使要轉院,也要等這一階段的治療結束,情況穩定之后才可以……”
“說的很對啊。”
“可是人家不同意啊!無論昨天小心他們怎么勸說,都不聽從,硬要把王叔帶走!”
“誰?”
“他老婆!”老秦恨得直咬牙,連王大爺兒子都不愿意提了。
“是不是溝通的問題啊?”不愿相信這個家庭倫理狗血劇一般的發展——主要是沒有親眼所見,無法把老秦口中的“逆子”和當初接到我電話后憂心如焚的孝順兒子聯系到一起——我仔細思索了一下,提出了個可能的漏洞,“畢竟不是一個國家的人,語言也不同,萬一說法不同,不理解我們的做法,產生誤會就不好了……”
“什么誤會?都xx的是中國人!——中國話有什么不理解的?”
“中國人?我記得不是說王大爺兒子在美國的大學里和一個外國教授的女兒在一起了嗎?”——而且多虧了她們的幫助才保住了王大爺兒子國外留學生的資格,沒有受到王大爺遭人陷害入獄的風波影響……
“早就分手了!結果找了個崇洋媚外,連話都不好好說的假洋鬼子!”——連不在場的老秦都如此氣憤,看來轉述給他的心姐昨天沒少受到小王哥家人的氣……
雖然不清楚具體緣由,反正是分手了。之后和一位華人老板的女兒結婚,幾年前生了個女兒。也就是這次帶來的妻女。而老秦之所以對王大爺的兒子一家人忿忿不平,甚至出言不遜,其緣由也是小王哥妻女的問題。按照他的說法:一心鉆研科學的小王哥因為是亞洲人面孔受到歧視,盡管成績斐然,卻不受重用,科研資金也是少得可憐。再加上中國人的身份,在單位里得不到高層信任,高端機密項目更不敢讓他參見——即便如此在聽說他要回國的時候也受到了層層審查(也是為什么我幾次聯系不到本人的原因)。掙不到錢為了科研甚至還要倒貼工資找家里人借錢的小王哥在家也遭人白眼,尤其是岳父,總把他當成吃軟飯的小白臉。妻子雖然表面上對他很好,但是內心深處也有些看不起他。在這樣的家庭里生活著,身邊沒有體己人的小王哥潛默移化下也漸漸自暴自棄了起來,徹底對家庭失望又不敢斬斷孽緣,只好逆來順受,根本沒有話語權。就連這次歸國也是假稱帶家人旅游的借口才得到了同意。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