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白跟你說了……現在就算去了也是在病房外面等著,人多了反倒添麻煩,你懂不懂!”張姨罕見的嚴肅道,“今天來采訪的不光是你們車站,還包括整個小城——本來都跟人家記者說好了,結果都去不了車站了……你替我們好好表現就是幫大忙了!”
“好吧。”我妥協了——因為心里卻有了一個更為關鍵的事情。
“要告訴王大爺的兒子嗎?”
“你告訴他干什么?”張姨大驚失色,“他那么遠,你告訴他也回不來,折騰孩子干什么?”
“可是……”
“不行!他們爺倆多少年都沒見面了,你這邊出事了才想起來找人家,誰能樂意?”
“那不是他親爹嗎?”
“親爹能怎么樣?孩子結婚了之后就不在只是父母的了,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圍著父母轉——再說了,萬一人家家里有什么事呢?”張叔也教育我道。
“什么事能比父母病重還大!”
“那也不行,這是老王當初特意囑咐我的,”張叔堅定道,“如果他在死之前都沒能和兒子搞好關系,不管得了多大的病,也絕對不能拖累兒子——這是他作為父親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別開玩笑了!這算什么?自我犧牲?——你們當父母的就是這么看待孩子的嗎?”身位人子的我無法接受這種說法。——如果連生身父母都贍養不好,還有什么資格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
“孩子……如果我們還有的話,也會這么做吧……”張姨嘆息道,眼中噙著淚水。——我在干什么,怎么能在失獨的張姨張叔面前說孩子的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張姨抹了抹眼淚,“你就聽我們的話吧——大夫也說了,老王病的還不算嚴重——就算把他兒子叫來了,他也未必情愿……”
“可是……”
“好了,你趕緊回車站吧,萬一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和老秦!”
幾乎是驅逐,我被張姨張叔趕出了院子,趕到了外面。我也只好向車站走去。
雖然我同意回去,但是不代表我接受他們的說法:什么叫“折騰孩子”、“不能樂意”、“未必情緣”,這些做父母的未免對子女太過沒有信心了吧。雖說“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但是哪有對父母病重視而不見,乃至視若累贅的狠心孩子呢?
也許真的有吧,然而我不相信身邊的人會這樣,特別是這位從未謀面的王大爺的兒子,在國外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既然能夠靠自己的力量立足,應該不會是個多壞的人——吧……
我決定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了,看著手機里上次從王大爺兒子運來的快遞單上記下的他的電話號碼,并沒有打過去。當然也是因為從來沒打過國際電話,不知道該怎么撥號,以及費用問題——萬一真像相聲里說的,打過去就好幾萬電話費我可受不起。
記得老秦說過,他和王大爺的兒子還想有什么聯系的方式。一會回去還是先和老秦研究一下吧,畢竟都是未成家的年輕人,想法接近,他也會同意我的做法吧……
心中計定,我加快了步伐。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李記者他們下午還要去鎮上采訪,估計十一點多,十二點之前就會離開。——要是回去晚了,又給老秦找麻煩了,我望著連續的下坡路,端起胳膊,小跑了起來。
沒等我跑多遠,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老秦打來的電話。
“怎么樣了?”老秦還是一如往常,省去了無謂的寒暄,直接問道。——聽到將近一天沒聽到的熟悉語氣,以前還總覺得冷淡無情,但是現在聽來卻感覺鎮定安心,就像猴哥借來的定風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