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
大街上再也不復往年車水馬龍的景象,這里路上行人稀少,個個腳步匆匆,整個城門邊緣站滿了邊防的駐軍——那是剛從沿海一帶調過來的精英部隊,特地趕來控制滁州城的局勢。
盡管官府還在封鎖消息,但零星的活死人咬人事件,還是讓大家人心惶惶,哪怕山花爛漫,天氣晴好,那些貴女書生們也不敢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去玩鬧了。
“魏將軍,剛才滁州城的王神師又確診了兩個患有疫情的病人,他說憑他的道行制不住這倆人,求您快去支援一下。”傳令兵站在大帳門口匯報,魏英杰隨手掃開簾子,大步而出,“這個王四蔥真是個廢物,就這還跟我吹噓他在巫府當過一陣子門客,真是能吹牛。”
傳令兵陪著笑臉跟在后邊:“被神官選拔篩下來的神師們回了家鄉之后都得這么吹,說自己是個門客好像有多大能耐,其實連人家的正門都沒機會邁進去過。哪像我們將軍您,當年可是實打實的跟過謝神官一段時間,當真是有真本事的。”
“就你整日溜須拍馬,去,繞著校場跑三圈。”魏英杰笑罵道,那得意的語氣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報告將軍。”這個傳令官走了,下一個趕緊跑了過來,“代理九祭神官巫禮從東南沿海回來,途徑滁州城,聽聞我們這里疫情可能會控制不住,特地過來支援。”
“好!”魏英杰撫掌大笑,“可算來了個靠譜的,趕緊有請。”
白衣的神官衣袍翻滾,不動聲色之間,兩個狀若瘋癲的百姓就神色平靜下來,呆呆的看著眼前一臉冷漠的神官大人,很快,他們就會閉上眼睛,進入永遠的長眠。
“我兒!”一個拄著拐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老淚縱橫,看著自家兒子從發病亂咬人,到現在被京都來的神官大人一動手指頭救治好了,大悲大喜之下,她竟然撲騰一聲跪了下來,“草民叩謝神官大人,治好了我兒的病。”
沒有人應她,威嚴莊重的神官大人也好,守城的魏將軍也好,大家都神色復雜的盯著她蒼老的臉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顫顫巍巍的扶著拐杖自己站起來,抹著眼淚說道:“我兒今年才二十五歲,尚未娶妻,各位大人,你們這個眼神看著草民,可是有什么話要說嗎?”
巫禮閉上眼睛,魏英杰也不忍心說出口,被活死人感染的人無藥可救,巫禮只能制住他們的狂躁狀態,卻不能真的治愈他們。他們只有兩種結局,感染更多的人成為行尸走肉被操縱,到此為止安詳的徹底死去。
百姓眼中神通廣大的九祭神官巫禮,不過給了他們一種更有尊嚴的死法罷了。
巫禮渾身顫抖著,以他的能力,救不回任何一個人。就像他途徑東海周圍的村莊,見到被敵軍砍掉小腿的無辜村民,他只能分給他們神仙散麻痹自己,卻不能讓他們真的長出腿來——第一次,他開始懷疑自己從小到大信奉的陰陽道和神明。
老婆婆見沒人理她,上千拉住自己兒子的手臂說道:“既然各位大人不說話,草民便帶著兒子回家了。”
“不行!”“站住!”巫禮和魏英杰同時開口,然后他們膽戰心驚的發現,那已經閉上眼睛的活死人重新睜開眼睛,對著老婦人形容枯槁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
大驚失色之下,老婦人也并沒有躲閃,她帶著眼淚搖搖頭:“各位大人,草民終于明白了,可我不想離開兒子,你們把我倆一起燒死吧,省的再去禍害別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