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瑾瑜目光不善,紅鳶卻不閃也不躲,以致于對方撲過來時,還是周管家眼疾手快的推了她一把,饒是如此,紅鳶還是結結實實的摔在了門檻上。
她扶著門框虛弱的坐起來,額角碰破了流出血來,這樣的慘,卻依舊沒動氣,只是陰惻惻的看著鐘瑾瑜。
鐘瑾瑜因為過于激動,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動作,看著姨娘倒地之后,才猛地驚覺過來——對方激怒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紅鳶嘴角勾出一絲輕微的弧度,用力拍打著門板,大聲叫著,開口喚門外候著的丫頭們:“來人啊,快來人啊,我肚子好疼啊。”
鐘瑾瑜恨得咬牙,這個賤人,居然想靠肚子里的孩子來陷害他。
此時他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本就尷尬,若是再加一條謀害子嗣,離被趕出家門就不遠了。紅鳶居然敢拿自己的肚子堵這個,也真是有膽量啊。
夏日消長,趕走了郎中和管家的紅鳶獨自坐在床頭。她讓丫鬟哪來梳妝盒,對著銅鏡一點點描摹自己額頭上可怖的傷疤。
“紅鳶,你這樣子,值得嗎?”空蕩蕩的室內突然浮起一個清冽的聲音,紅鳶卻一點也不驚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嫣然一笑,“謝神官神出鬼沒,果然道法高深,妾身真的很羨慕。”
少女今日穿的是便裝,一身簡單的瑩白鮫綃織就的長衣,不華麗卻尊貴,她不解的看著紅鳶:“你在這鐘府中賴以生存的根本便是肚子里的孩子,哪怕為了陷害鐘瑾瑜,你也沒有真的懷孕,但是現如今對外聲稱自己小產了,鐘遠成又能對你愧疚多久呢?”
紅鳶看著銅鏡里帶著傷疤的自己,輕輕笑了,她慢慢下床站起身,背對著謝琉璃,脫下了自己的絲綢外衫,露出了白皙光滑的脊背和細細的腰肢。一切都很美,唯獨腰肢上那一塊猙獰的咬尾蛇標志。
謝琉璃驀地一驚,就聽紅鳶說道:“在我模糊的記憶里,好像我出身在一個殷實的人家,父母也很愛我,直到那一年燈會,我被人拐走了,賣進了這個魔窟,被像牛馬一樣烙上這樣的標志。那之后,便有人來教我們這些女娃各種討好男人的法子,好看點的就賣入高門大戶給人做妾,一般的就賣進鄉下給人當媳婦,這就是我的命。”
咬尾蛇,又是那個人販子的組織,他們可真是喪心病狂。謝琉璃的怒氣瞬間被勾了起來。若不是這群混蛋,魏招娣也不至于和弟弟生離死別,死后才能相見,那么多人間慘劇也就不會發生。
紅鳶轉過頭,笑望著謝琉璃,只是眼睛里似乎水光瀲滟,她說:“謝神官,我猜您會同情我。其實大可不必,我這個人,認命得很。直到嫁到國師府,雖然是給人當妾,對我來說也是好事,有吃有穿還有伺候。但于若蘭一次又一次表面大度,暗地里折磨辱罵我,我也都忍了。直到我有了孩子,孩子是我的希望,是我活下去的勇氣。可是于若蘭仗著自己身懷異術,所以我說我當真羨慕您,謝神官,若我跟您一樣有神通的話,沒準我就能保住我的孩子了,他還那么小那么軟,就被那個惡人生生詛咒成了怪物。”
她低低的啜泣起來,虛虛捂著懷里,像是那里真的有一個嬰孩:“他們看他是怪物,在我眼里他怎樣都是我的孩子。可是鐘遠成呢,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見了我兒一眼就下令放火了燒了這個妖孽。這樣喪心病狂的男人,難道我不該讓他斷子絕孫嗎?”
“應該。”這個謝琉璃倒真的沒什么意見。
紅鳶哭夠了,又開始發笑:“當年我就壞了身子,可是我不甘心,跟人家花了大價錢買了毒藥,長年累月的自己吃,只要是跟我睡過的男人,時間久了自然也不會再有孩子。我覺得,這樣才是公平的,謝神官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