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鐘瑾瑜那副緊張過度的樣子,謝琉璃的笑意更深,可若是仔細去看她的神情,就會發現她的笑意是冰冷的,像是萬年冰川上的寒冰,暖不得化不得。
鳳嵐山看在眼里,心中思量,今日此番種種,有些是可以安排的,有些卻好像是天意,讓鐘宛兒吃了大虧,謝琉璃卻好像并沒有多高興。
“你不滿意。”他在謝琉璃耳邊低聲說道。用的還是一個肯定的句子,并不是問句。
熟悉涼氣噴進她晶瑩的耳廓中,她心中輕輕嘆息,原來他對她的觀察,細致入微到了這般地步。
她并不是天性涼薄的人,兩輩子,她也不過是個尚未出嫁的女孩年紀,說一點凡心未動是假的。可是她也知道,兒女情長什么的,在復仇面前都太過微不足道了。
每每想起這句話來,她都不是在形容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這話形容鳳嵐山來才最貼切。
他生前是真龍天子,富貴權勢都是滔天的,卻平白被人奪走了一切,落得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他心中一定比她更恨,更怨。她要幫他報仇雪恨,而不是耽于兒女情長。
想清楚了,謝琉璃低低的笑了,那笑容宛如開放在死人尸骨之上的彼岸花,魅惑人心卻無比惡毒:“我只是突然發現,鐘家這兩兄妹間的感情實在是親密無間,好的過頭了呢。”
“所以,你想如何?”鳳嵐山皺起英俊的眉,他隱約覺得,謝琉璃接下來的話他不會喜歡。
果然,謝琉璃捏碎手中的酒盅,碎瓷片割破手掌,鮮血汩汩而出,她輕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東西,哪怕虛無如鐘宛兒,暴戾如鐘瑾瑜,惡毒如他們的母親于若蘭。我便是在想,若是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痛苦,才能將我當初的痛徹底的還回去。”
鳳嵐山這次沒在言語,緊抿的嘴唇卻能看出他的不快來。
是了,天下兒郎哪個愿意自己的心上人雙手沾滿鮮血,心中全是些惡毒古怪的想法,縱使多少人明知道鐘宛兒的高潔善良是假裝出來的,他們還是愿意相信,因為他們都覺得女孩子就該那樣善良可愛,做人妻子就應該賢良淑德。
可是她謝琉璃偏不,上到天上的滿天神佛,下到地府中的陰都鬼司,她誰也不服誰也不敬誰也不信,她只有她自己。
“好。”月歌在后邊小聲鼓掌,心中狂喜,“這才應該是我的主人,壞的我喜歡。”
魏招娣卻沒有反應,似是根本沒聽見自家主人和鬼王之間的對話,她依舊盯著魏英杰無知茫然的年輕面孔,不知在想些什么。
碧瓦飛甍,雕梁畫棟。
國師府鐘家上下一片慌亂和忙碌,家中長老,家臣和郎中大批大批的進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