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謝琉璃渾身發冷的不是男人壓倒一切的氣勢,也不是他山濤海岳般的強大力量,而是他那句話,簡簡單單的六個字。
他趴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本座名曰曲觴。”
那個瞬間,她才終于想起了這張臉為什么似曾相識。
這個人,就是這個人,他當年就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神師袍,站在皇陵里,跟著她狠毒的后媽一起操辦了那場婚禮。
他甚至毫不避諱,他說:“你恨你爹嗎?其實獻祭的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沒想到真的被陛下采納了而已。為此我還得到了陛下的賞識,所以慶晟帝的賞識也并不怎么稀奇啊。”
那時她渾身被綁,所有人期盼的,欣喜的,看著她同那個紙扎的新郎拜堂,而眼前這個男人甚至還一臉悲憫和慈悲,他懷里那個出轎小娘哭的滿臉是淚,卻被他捂住了嘴。
他的表情是慈悲的,眼神卻是殘酷的:“皇陵里就是你的歸宿,為了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寧,只能犧牲你的小命了。”
那么多年過去了,如今的他,已經成為慶國最有權勢地位名望的男人,他是大神官,被帝王信賴,被百姓膜拜,被天下所有修行之人敬仰。
站在末日一般的風雨里,他周身仿佛有一道薄膜,仔細將他和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他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濕,更襯得謝琉璃落湯雞一般的狼狽。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像謝邪,他說:“小妹妹,我們又見面了呀。”
“啊啊啊啊啊!”謝琉璃第一次情感喧囂而出,沖破大腦,她已經沒有理智了,瘋狂的對著那人揮舞著鞭子拳腳,她要殺他。
“真是不乖啊。”曲觴輕輕抬起右手,在唇邊輕噓了一下,謝琉璃的所有攻擊都被他化作了虛無,他們之間的實力何止浮游與大樹。
終于,謝琉璃頹然的倒下,曲觴的身影一點點變淡,最終消失于漫天風雨中。他走前的最后一句話是:“后會有期啊,琉璃妹妹。”
為什么他會這么叫我?
只有謝邪才會這么說話,他為什么會跟謝邪那么相似,對了,謝邪呢?他究竟怎么樣了?
想到這里時,她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前跑去。
這時,漫天的雨幕竟然慢慢變小了,潮濕的泥土氣味中夾雜著濃郁的血腥氣。循著風中的氣味,謝琉璃跌跌撞撞跑過去。
那個方向,竟然是升龍潭。
潭水上霧氣繚繞,一個巨大的白色身軀盤踞在那里,謝琉璃渾身戒備的走上前去,只看到一條渾身都是傷口的巨大蛟龍,它中間圍著的,是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那少年捂著胸口,苦笑著對她說道:“琉璃妹妹,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繼續走下去了。”
“別……別說話。”謝琉璃帶著哭腔撲過去,想用之前救活東子的辦法給謝邪注入靈力,卻突然發現自己摸了個空。
她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本該是心臟的位置上,盡然空空如也。
不只是心臟,別的器官也一概沒有。仔細觀察,就會看到謝邪全身密密麻麻的縫過的紋路,一直蔓延到他下半張臉上,那里縱橫交錯,宛如蜈蚣般猙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