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收到朱墨轉發的那些短信后,張智意識到,他和茍夏青每見一次面,就會增加一次產生麻煩的風險,所以,他提醒自己,目前這個階段,他們的聯系不宜太頻繁了。
一個人身在海東,寫論文做實驗之余,張智為了不讓自己的大腦太空虛,前幾天,他獨自去影城看電影,正好碰上影城在放映一部老片子,日本導演黑澤明的那部《羅生門》。
二十多年前,張智在大學里就看過這部日本電影。
那是在人文學院開設的《藝術鑒賞》選修課上老師專門放映的。影片中,面對同一案件,由于在案件現場出現過的相關四人各執一詞,導演黑澤明借此將人的虛偽和遮掩的劣根性,剖析袒露在人的面前。這么多年來,影片中的一些情節,張智至今還時常會記起。
后來,他曾在學校的圖書館里找到了一本黑澤明的自傳,并記下了自傳中的一句話:我寫的這個類似自傳的東西,是不是真的老老實實寫了我自己呢?難道不是同樣沒有觸及丑陋的部分,把自己或多或少地美化了嗎?
那天,他在影城再次觀看了這部影片后,不知為什么,電影里的“哪里有軟弱,哪里就有謊言”這句臺詞,總是縈繞在他的腦海。
似乎是心照不宣。茍夏青這段時間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張智。現在,她和顏永軍的關系異常脆弱敏感,兩人說話,稍不小心,就會引起對方的誤解。
朱墨那天半夜收到的茍夏青老公顏永軍發來的短信,就是因為那天晚飯后,顏永軍看到茍夏青拿著張智買的那套書,坐在餐桌旁給兒子講書里面的故事,于是他就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說了句“還是人家買的東西有品位呀,這么喜歡看”,一下子就惹得茍夏青變了臉,而他則借機翻舊賬似的,非要茍夏青把這幾年發生的事情都解釋清楚,于是,兩人叮叮當當了大半夜,最后便叮當出了顏永軍發給朱墨的那些短信。
茍夏青知道是自己對不起顏永軍,所以,兩人每次吵完鬧完,茍夏青并沒有對顏永軍產生任何的記恨,相反,她總是尋找機會,同顏永軍主動和解。
聽孩子幼兒園的老師說,正在舉辦的海東雙年藝術展特別適合帶孩子們去游玩。茍夏青為了讓顏永軍明白這個家和之前沒有什么不同,就像以前一樣,纏著顏永軍和自己一道,帶孩子去參觀。
“去就去嘛。”顏永軍沒法不答應。
周六,一場雷暴雨光臨海東。來美術館參觀藝術展的老老少少,一個個在花花綠綠的雨傘下,興奮不已地涌進館里,如同逛廟會一般熱鬧。
顏永軍抱著孩子,茍夏青手里拿著相機,跟著人流走進如同游樂場一般的展區。
展區里,歡笑聲充斥著各個角落。
“讓我下去,讓我下去。”
不到六歲的兒子哪清楚藝術是個什么東西,不過他覺得這里很好玩,就嚷嚷著不要爸爸抱,要像別的孩子那樣自己去跑著玩。
一列銹跡斑斑的老式火車吸引了兒子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顏永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