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張智帶著一種酸澀苦楚的復雜心情,又踏上了西城開往海東的列車。
列車一路向東疾駛,車窗外的景象一閃而過地變換著,像是在一點一點稀釋著張智從西城帶回的心緒。等列車到了海東站的時候,這次西城之行在他心底觸發的那些凄凄晃晃的感受,已經徹底完成了一次心靈上的置換反應。
春天就要來了。
走出出站口,張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周邊已經熟悉的像家鄉一樣的氣息,眼前這一片天地之間的生活又開始召喚著他……
整個春節沒有見到張智的影子,朱墨也不去多想了,她沒時間想,也不愿再去想。
四月的一個下午,在西城市第三中學的體育場上,一諾參加的中招體育測試就要開始了。
準備走進校門的時候,一諾把自己背的一個小包交給了媽媽,然后與媽媽擊掌。
“加油,孩子!”朱墨對女兒說。
看著一諾進了校門,朱墨也和其他家長一樣,來到學校圍墻的外面,伸著頭從鐵欄桿的縫隙間向操場上張望。遠遠地,朱墨看見一諾和同學們正在集合,準備參加八百米跑測試。
春日午后的陽光開始從西邊斜射過來,樹蔭已經挪移到樹干的東邊。
家長們既舍不得讓自己的視線離開孩子半步,又有點嫌西斜的陽光過于刺眼,便一個個用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遮擋光線。
朱墨打開一諾的小包,翻看了一下,從里面掏出一張明信片來,準備擋在自己眼睛的上方。
明信片是淡藍色的,是那種左右打開的,朱墨翻開,在封底的右下角,她看到了幾個用圓珠筆寫的字。
顯然是一諾的筆跡。
那幾個字是:“三”口之家。
一諾把“三”字加了引號,而那個“家”字,一諾寫得比前面三個字大出了好幾倍,而且在“家”字的寶蓋頭那一橫的左上方,畫上了一個頭頂扎著彎彎的馬尾辮的小姑娘,在“家”字的下半部分,左邊畫著一個媽媽樣子的小人,右邊畫著一個爸爸樣子的小人。
朱墨一下子就看懂了女兒畫的是她自己和爸爸媽媽。
朱墨的鼻頭一酸。
這時,操場那邊響起了孩子們的喊叫聲,第一組參加測試的同學已經沖出起跑線。這邊的家長們開始朝圍墻邊聚攏起來。
輪到一諾那一組了。朱墨看見女兒已經站在了起跑線上。
發令員手中的小旗從上而下劃過,朱墨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女兒在跑道上移動。
一諾進入彎道了,這兒離圍墻外的家長們最近。
“加油——張一諾,加油——張一諾……”
朱墨在圍墻外拼命地喊著,想把自己和張智兩個人的聲音都喊出來為女兒加油。當一諾第二圈跑過來的時候,朱墨的加油聲比剛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