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五一回西城,他在家里沒事的時候,就翻看他以前的那些筆記本。
從西城回來,他把它們也帶了過來放在宿舍,剛才準備來圖書館的時候,他隨手帶上了一本。
這會兒,他把它打開來看。
這個筆記本上,是他留下的一些讀書筆記。
張智愛逛書店,愛買書,買回的書有自己專業需要的,也有看似專業不需要的。
他從不屬于自己專業范疇的書籍里,同樣學習到了許多生活和工作中能夠用得到的東西。
比如,他曾經在閱讀托爾斯泰的《復活》時,對這位文豪將人的多面性進行的鞭辟入里的分析,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為此專門寫下了一篇讀書筆記。
他的讀書筆記像記日記,也像讀后感——
1999年2月14日星期日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它的特殊,是因為今天是新年除夕的前一天,同時,又恰恰是許多人共同想念的日子(記得的人自然記得)。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有著雙重性格的人。
在讀到今天這段文字之前,我始終懷疑自己的這種雙重性格,可能就是一種心理上的不健全,或者說是一種心理疾病。
為此,我會時常地去反復檢驗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
如果有哪一件事沒有做好,我就會怪罪于這種雙重性格的存在。
這讓我感到非常苦惱,覺得它無藥可治。
然而,我孤陋寡聞了。
來看看文學大家是怎么看待人的性格這個問題的。
通常,人會被區分為善良的人,兇惡的人,聰明的人,愚笨的人,剛毅的人,消沉的人,等等。
但托爾斯泰說:
“我們往往總是這樣把人分類。這是不對的。”
“人是不可能這樣一成不變的。”
“我們談論一個人,可以說他善良的時候多于兇惡,聰明的時候多于愚笨,剛毅的時候多于消沉,或者正好相反;可是如果我們談論一個人,說他是善良的人或者聰明的人,而談論另一個人說他是兇惡的人或者愚笨的人,那就與實際情況大不相符了。”
“人好比河:所有河里的水都是一樣的,任何地方也不會出現兩樣,但每一條河卻有的地方狹窄,有的地方湍急,有的地方寬闊,有的地方平緩,有的地方清澈,有的地方渾濁,有的地方冰涼,有的地方溫暖。人也同樣如此。”
(張智在“人也同樣如此”這幾個字的下面,還畫有重重的一道。)
“每一個人身上都具有人的所有品性的胚胎,有時表現出這樣一些品性,有時表現出那樣一些品性,而且常常變得完全不像自己,但其實他始終還是他自己。在有些人身上,這種變化往往特別劇烈。”
張智在他的這篇讀書筆記中最后寫道:
“看來,雙重性格或者多重性格,都應該是人的正常的、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今天的閱讀,使我終于釋然了。”
五一那幾天,張智在和許律師商量起訴的事情時,許律師不知是出于對自己能力的懷疑,還是真心想讓他所代理的這個離婚官司達到他的委托人的愿望,他向張智委婉地說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