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一諾躺在媽媽的懷里已經睡熟。
朱墨躺在那兒,心里的憤怒讓她片刻不能安寧。
她把胳膊從女兒的頭下輕輕地抽出來,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坐起身來,一邊把腳伸到床下往拖鞋里放,一邊彎腰伸手去拿放在床邊沙發上的外套。
朱墨打開房門,披著外套走到客廳里,借著自己這邊房間里透出的燈光,往婆婆和小姑子的房間門口看。
兩扇門都嚴嚴實實地關著。
她用腳緊緊勾著腳上的棉拖鞋,不讓自己發出聲響,來到小姑子的房間門口,推了推,推不動。她想起張智進去時響起的插插銷聲。
“篤,篤篤。”朱墨輕輕敲了幾下。
里面沒有動靜。
再敲,仍是無人回應。
“好,裝睡是吧。”
朱墨站在那兒,氣得想一腳把門跺開,可是,身后對著的就是公公婆婆的房門,她不能弄出太大的動靜。
“你開不開門?”朱墨對著門縫壓低聲音說。
里面依然悄無聲息。
“你別裝了,你出不出來,你不出我跺門了啊。”
朱墨分明感到了張智在床上翻動的聲音,但旋即又靜了下來。
清冷的冬夜,屋里安靜極了,像是真的可以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朱墨按壓著心中的怒火,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無家可歸的人,想著屋里那個近在咫尺的男人到底跟自己是什么關系,想著自己為什么要站在這個視自己如空氣的人的門口,想著自己敲這個門到底是要干什么?
那扇門,就那樣在暗夜里蠻橫地擋在朱墨的面前。
她返身回到這邊的臥室,拿起手機撥通了那邊房間里那個男人的手機。
隔著房門傳過來手機震動的聲音,但是無人接聽。
朱墨再撥,剛一接通,話筒里就傳出“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后再撥”。
朱墨又撥,話筒里傳來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不行,要瘋了。朱墨搖著自己的頭。
她繼續不停地撥打那個號碼,可是,每撥打一次,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就頑強地不厭其煩地抵擋著她,消耗著她的耐心。
她覺得,此時如果不找個出口把滿腦子的暴怒發泄出去,自己必瘋無疑。
對了,還有那個電話。
“鈴鈴鈴——”
夾在公公婆婆房間和小姑子房間之間儲藏室里的固定電話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那樣突兀,格外響亮。
朱墨自己也被這鈴聲驚了一下,趕緊去按手機的掛機鍵。
這時,她聽到有人出來去開儲藏室的門,然后拿起話筒“喂”了一聲。
“誰半夜打電話,響兩聲又掛了。”公公小聲嘟囔著重新回到房間關上了房門。
朱墨想,張智一定會想到是她撥打的電話,就想再出去去敲那個房門,剛想挪動身子,又不動了:剛才的電話鈴聲,公公婆婆這會兒肯定都醒了,自己不能再貿然出去。
必須要問問他!為什么那么急著跟孩子說那些話!
如果就這樣不能向那個人要一個說法,今晚自己非憋死不可。可他就是不給你開門,就是不接你的電話,就是不搭理你,你怎么著吧。
朱墨氣得兩手叉著腰站在床邊,肩膀一上一下,胸口一起一伏,嘴里一口一口吐著粗氣,愣是一點招都沒有。
站了好半天,她拿起手機給那個男人發了條短信:你開不開門,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發出的短信,沒有得到一絲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