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那兒吧你。”張智一臉不耐煩。
看著爸爸的臉,一諾委屈地想掉眼淚。
朱墨只好替女兒檫了檫眼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吭聲……
婆婆家的年,從來都是隆重的。
朱墨和張智到家后,先是進行大掃除,然后是一趟一趟地采買年貨,接下來是摘揀削洗、煎炸蒸煮,忙得顧不上坐那兒喘口氣。
朱墨覺得,每次只要來婆婆家過年,她干的活比在自己父母家一年干的活都要多。
但是,朱墨從來沒有過怨言。
因為自從她結婚后,父親反復叮囑她的那句話“為人妻、為人媳就是要……”已經根深蒂固地印在了她的腦子里。
更何況,這次來婆婆家過年,還是自己厚著臉皮硬跟來的,怨不得別人。
炸魚炸雞炸肉照例是放在晚上。因為油煙太大,每次油炸這些東西,都是把爐子和油鍋放在廚房外面三面透風的陽臺上進行。
炸東西這個活,張智不讓朱墨插手。他不是心疼朱墨,他是怕雞呀魚呀肉呀這些過年飯桌上的主要原材料,被朱墨不用心給糟蹋了。
看著忙得幾天顧不上刮臉,已經是胡子拉碴的張智穿著公公的一件舊棉襖,一個人坐在寒風里的陽臺上忙著,朱墨心里不忍,就搬了小凳坐在旁邊陪著,不時幫著搭把手。
張智不吭聲。只是每當一諾推開陽臺門來看爸爸媽媽的時候,他們兩人才裝作忙得不亦樂乎的樣子,逗孩子開心。
回銀城已經好幾天了,張智一直獨自睡在妹妹張婧的房間里。
臘月二十九,該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
吃過晚飯,婆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今天晚上都早點歇著吧,然后叫住一諾:“今天你去睡你小姑的床上,讓你爸你媽睡他們屋里。”
一諾像什么都懂似的連忙說:“我睡小姑的床,我睡小姑的床。”
十點剛過,公公婆婆回房間睡了。一諾要把自己的被子和枕頭往姑姑的房間里抱。
“一諾,別搬了,你跟你媽睡。”張智壓低嗓音制止著。
“不,就搬。”
“別煩人啊。”張智陰著臉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關了電視,然后直接又進了張婧的房間,關上房門。
緊接著,朱墨聽見了張智從里面插插銷的聲音。
一諾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委屈地撅著嘴站在她和媽媽睡的房間門口。
“乖,來,還跟媽媽睡。”朱墨強忍著心里的憤怒和眼里的淚水,哄著女兒上床睡覺。
四周,遠遠近近不時有鞭炮聲響起,間或有一兩只煙花在夜色中騰空而起,映襯著這年夜中的萬家燈火。
這本該是多么溫馨,多么溫暖的夜啊,可此時的朱墨,卻心酸的寒意陣陣。
“媽媽,我一直不敢說。”一諾躺在被窩里,小心翼翼地看著媽媽。
“怎么啦?”
“那天來的時候,爸爸在車上說,說你們要分開。”一諾的眼睛里開始溢滿淚水。
“沒有啊,爸爸跟你說著玩的吧。”朱墨不敢相信張智竟然現在就跟孩子說這樣的話。
“不是,爸爸說的時候可認真了。”
“他怎么說的?”朱墨故作輕松地問。
“爸爸說,我跟你媽要分開了。我說,是怎么分開。爸爸說,就是他和你不在一起生活了。我說,那媽媽怎么辦。爸爸說,分開了,你們各自會有各自的新生活,你也會有自己的新生活。我說,那爺爺奶奶知道了怎么辦。爸爸說,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他們會尊重他的選擇。”
“爸爸還說,他和你分開以后,讓你先照顧我,等他博士畢業了,再讓我跟著他。”
說到這兒,女兒已經成了一個淚人。
朱墨一把將女兒摟在懷里,強顏歡笑說道:“你爸爸凈瞎說,逗你呢。”
“爸爸不像是開玩笑。”一諾哭著,還不忘心疼地看一眼媽媽。
“睡吧乖孩子,可能是媽媽惹爸爸生氣了。不是真的啊乖。”
朱墨給女兒擦了眼淚,讓女兒躺在自己的懷里睡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