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手輕腳踩著床頭的腳蹬從床上下來,摸黑走到車廂盡頭的車廂連接處,往左右兩邊的車門看了看,然后走到右手的車門前,站在那里,將兩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接著一閃而過的時遠時近的點點燈光。
行進中的列車,車身有規律地晃動著,張智的思緒隨著列車的晃動也顯得格外的有條理。
這次回西城,他和許律師已經把起訴狀的內容基本上確定了下來,他原本打算讓許律師在十一假期結束后,就到法院去起訴立案,可是,他的計劃被補辦結婚證的事情打亂了。
他現在也不知道補辦的結婚證什么時候才能辦好,他只能寄希望于姜美麗辦事的效率了,他相信,姜美麗是不會令他失望的。
除了結婚證的事情,許律師還跟他談到了有關夫妻共同財產分割需要的證據。他明確地知道朱墨有三萬元的存款,這是他從朱墨放在家里的存折上看到的。
對此,他也已經讓許律師準備好了一份調取夫妻共同財產證據申請書,一旦需要的話,這份申請書隨時可以提交給法庭。
還有最關鍵的一條,這一條,他在一年多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法庭認定,他沒有充足的理由能夠說明他和朱墨的感情已經破裂,那他準備的這一條,到時候就要用上。這可是他精心準備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這個證據,朱墨就是有諸葛亮孫悟空的本事也不會想象得到。這個證據,朱墨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將其推翻。這個證據,足以向法庭證明,他和朱墨的婚姻早已經是名存實亡。這個證據,足以讓所有人認識到,如果讓這樣的婚姻再繼續下去,將是多么的不人道,不道德。
想到這兒,他立刻想讓茍夏青知道,他張智對她茍夏青的感情是多么的專心致志。
該想到的,應該都想到了,就只差那個名存實亡的結婚證了。
身后廁所的關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把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這時的車窗玻璃因為有了夜色做背景,在他眼里變成了一面鏡子。
張智看著這面鏡子里輪廓模糊的自己,頭發稀疏的頭頂,使自己的額頭像一段寬闊的坡段馬路,他覺得,正是這里,凝聚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聰明、膽識和智慧。
他又從這面鏡子里觀察自己的臉和臉上的五官,忽又隱隱生出一絲悲哀。
那是一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
望著這張臉,他盤算著,如果自己這一生能夠活到八十歲的話,那他的余生還有不到四十年的時間,如果再減去垂暮之年的瀕死狀態,如果再減去因種種不順而無法以一個自由之身與他日思夜想的摯愛的女人和孩子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那他后半生真正快樂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
頓時,心里的那種緊迫感,如同列車輪子與鐵軌的連接處產生撞擊,而發出的那種不間斷的有節奏的咣當聲,一下接著一下敲擊著他的心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