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智和許律師見過面后,第二天就離開了西城。
張智是什么時候離開家的,人現在何處,朱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很晚,張智才從外面回來,第二天她下班回到家就不見了張智的人影。
這個許律師,對新聞單位的工作特點還是不大了解。他連著兩天一大早找到西城日報的采編大廳,都沒有見著朱墨。
大廳的值班師傅告訴他,記者們天天在外面采訪,到單位來的時間每天都是不固定的。
許律師第三次來的時候把時間換到了下午,但仍未見到朱墨。
值班師傅對他說,要有急事,你直接給她打電話。
他對值班師傅說,自己是律師,必須要見到朱墨本人。
值班師傅就讓他坐在值班室里等著。
記者要接觸的人很多,不管什么人來找記者,值班師傅都見慣不怪,他們也知道,多次主動來找記者而又找不到的,很有可能就是記者壓根就不想見而故意躲著的人。這個時候,值班師傅是不會多問的,這屬于不是規矩的規矩。
許律師坐在那兒,越等越覺得自己的時間都被白白浪費了,盡管這些時間他不見得有什么事要做,但是律師的時間就是律師的時間,律師的時間有時就是用金錢來計算的。
又等了大半天,仍未見朱墨的人影,他心里就開始對朱墨生出一種莫名的敵意。
他決定不再等下去。
他把自己的聯系電話寫在一張紙上交給值班師傅,并交待說,一定要把電話號碼交給朱墨,讓她盡快給他打電話……
“哎,朱墨,等等等等。”
許律師走了沒多長時間,朱墨就從外面采訪回來。值班師傅看見朱墨,趕忙叫住她,然后從放電話的辦公桌抽屜里取出那張紙條說:“這人說他是律師,來了好幾次了,我讓他打你手機,他說非要見你,后來他留了這個電話,讓你給他打過去。”
朱墨聽到有一個律師來找自己,在值班師傅遞給她紙條的幾秒鐘里,便在腦子迅速搜索自己知道的律師的名字,想不出有誰來找她的理由。
她接過紙條,看到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碼,號碼下面寫著許為民三個字。
朱墨對值班師傅說了聲“謝謝”,拿著紙條走進采編大廳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彎腰打開桌下的電腦主機開關,又直起身子打開桌上的顯示屏開關,然后坐在椅子上,邊轉動著椅子,邊把那張紙條舉在臉前看。
這個人名是陌生的。
朱墨仔細看著留條人的筆跡,字寫得沒有什么章法,筆畫也不夠規整,字體里透出的那種隨意,顯然不是一個有著良好教育背景的人寫的字,而電話號碼的那些數字寫得更像一個小學生,但是缺少小學生字體里的那種規規矩矩。
朱墨這個年齡段的人,是很在意一個人字寫的好壞的。
朱墨覺得這個人的字寫得太不怎么樣了,但是又明顯能夠感覺到寫字的人故意流露出的一種老練,或者一種傲氣,因為那個“許”字右邊的“午”字那一豎,拉的特別長,末了還使勁頓了一下,然后讓筆畫向左下方飄著寫完了這一筆,像是要告訴看紙條的人,他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是一個不一般的人。
從紙條上的字跡得出的結論有點無聊,可朱墨對此卻有著一種天生的偏好和自信——她堅信,字如其人。
大概十年前,電腦還是稀缺的玩意兒,單位里辦公,大家還都是用書寫的方式進行。
那時,張智剛當上曙光院一部的副主任。有天晚上,他把部門里幾個領導按分工分別起草的每部分的工作總結拿回家來進行匯總,朱墨沒事坐在旁邊一份一份地拿著看,看著看著,就分析起這幾個人的筆跡來。
“這個苑燮,肯定是個優柔寡斷,辦事不利落的人。這個……”
朱墨根據每個人的筆跡,說出了每個人大概的性格,這些人,朱墨當時都并不熟悉。所以,張智聽了,那表情是既驚訝又佩服。
“你還別說,還真是那么回事。”他禁不住對朱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