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卑鄙,是因為這個男人不再履行他對原有家庭的責任,是背棄;說他高尚,則是這個男人承擔起了對另一個女人的責任,是踐諾。
高尚和卑鄙,此時在茍夏青的心里,就是以這樣一種錯位的混亂的邏輯形式呈現的。
在這樣的認知判斷支配下,今天在地鐵站里,當聽到張智說他要離婚的時候,茍夏青盡管表面上看去是一副意外而又驚訝、閑散而又冷淡的樣子,但她心里卻對張智產生了一種感激。
因為張智說到離婚時的樣子,并沒有孩子的因素摻雜在里面,這一點,她感覺得出來。盡管她心里清楚,為了孩子,是張智想要離婚的主要原因。
晚上躺在床上,難以入睡的茍夏青睜著兩眼,心里終于確認了張智的真實想法,有那么一會兒,她想,如果為了孩子,與其自己天天擔驚受怕,不如索性就跟張智結婚算了。
可是這個念頭剛一閃現,她就對自己搖頭:真要是那樣的話,那今后多少麻煩事在等著自己呀,而且最關鍵的是,從情感上講,她還遠沒有達到能和張智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共同生活的地步。更何況,她根本舍不得離開顏永軍。
這樣一來,問題就又回到了原點。
只不過,現在茍夏青的心里對張智的好感增加了不少,她也對張智除了情感,有了更強烈的依賴感,這種依賴,是長久處在一成不變的婚姻生活中的女人,需要生活的調味品而誤食了毒品的那種依賴。
想到這里,她更堅定了之前反反復復已經考慮成熟的想法,只不過,她不打算再像前段時間那樣故意躲著張智,她要讓生活還回到之前那樣。
這一點,今天下午在地鐵站里,她已經開始這樣做了。
她還要設法讓張智清楚并接受,這個孩子跟他張智其實是沒有任何關系的,有些事情真的是她陰差陽錯地搞混了,才有了現在的誤會。
讓茍夏青感到萬幸的是,張智無法進一步確認孩子的事。她想,孩子的事只要自己輕描淡寫或者根本不再提起,那張智也就沒有理由再糾纏這件事。
在和張智今后的關系上,她覺得自己該想的都想到了。
但茍夏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張智也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
一夜過去,第二天早上,張智是在一種身體和精神都極度不舒適的狀態中醒來的。
醒來的第一件事,他脫掉身上穿著的短袖t恤和已經在床上揉了一夜的皺巴巴的長褲,讓身上只剩下一條短褲,然后端起臉盆快步向水房走去。
他先把頭伸到自來水龍頭下痛痛快快地沖洗了一會兒,然后用洗發液把自己的腦袋和整個臉都包圍在一大團白色的泡沫中間。這樣反復了兩遍,他才覺得那層包裹在自己頭上的厚厚的罩子一般的東西被清理干凈。
他又開始上上下下擦洗自己的身體,嘩嘩的水流聲中,他感到舒服多了,大腦也開始恢復正常的運轉。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也許是猛一下感覺舒服的緣故,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曹操《短歌行》中的這句。
是啊,人生轉眼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