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把老板的火蹭得激了起來,他虎著臉拿起秤桿就往你懷里塞著說:“給給給,你撅你撅!我看著你撅!”
你站那兒傻眼了,兩只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這時,剛才看熱鬧的人,又都收住了腳步,重新圍攏過來,等著看下文。
眼看著你被逼得尷尬地站在那兒,像秀才遇見了兵,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腦子一熱,啥也不想了,伸出右手一把奪過老板手中的秤桿,然后左右兩手緊握秤桿的兩頭,抬起右腿就準備把手中的秤桿橫著往大腿上猛磕。
這回輪到老板傻眼了,被奪走秤桿的手呆呆地架在那里。那個工作人員這才慌了,一邊勸我消消氣,一邊從我手中拿走了秤桿,然后就說大過年的都別生氣了,就勸走了你我。
回去的路上,你用掩飾不住的尷尬對我說:“你知道嗎,我看中你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們張家需要你這樣一個能撐住門面的厲害的媳婦。”
我不知道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片段二——
那次,協會在海東召開理事會,林院長和院里的不少中層干部都參加了會議。會議開幕的前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你說大家紛紛給林院長敬酒,林院長一高興,那天可能真的就喝多了,然后,幾個常在院長身邊獻殷勤的人,就爭著上前攙著扶著把院長送回了房間。
你清楚林院長的酒量,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洗個澡就睡了。忽然,你想起明天的開幕式,身為協會理事長的林院長還要發言致開幕詞,給林院長準備的發言稿還沒送過去。你重新穿好衣服,就往樓上林院長的房間走去。
林院長房間的門虛掩著,你說你伸手想敲門,但從門縫里一看,林院長正癱坐在沙發上,褲腿被挽到膝蓋的地方,兩只腳放在一個大盆里,院長助理溫步強正蹲在那兒撩著水給院長洗腳,院辦的一個副主任右手端著茶水杯,左手拿著毛巾,靜靜地站在沙發旁,準備隨時把茶水遞給林院長。
看到這個情景,你說你無法再走進這個房間,你說你看到的這一切,你哪一樣也做不到。你悄悄轉身下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讓協會其他人把講話稿給院長送過去。
接下來,朱墨寫道:
張智,我之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回憶你生活中經歷過的一些事情,就是想對你說,人的天性真的是極難改變的。可是,你現在做的許多事,都試圖在改變自己的天性。這讓我很難理解。就像你跟賣牛肉的老板去耍橫,你會嗎?就像讓你給林院長洗腳,你愿意放下你心里的自尊嗎?
現在,你已經完全把你“師傅”王院士對你說的那些肺腑之言丟在了腦后。你只看見了周圍那些影響你心情的負面的東西,你怎么就沒有看見王院士幾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從青海,到西城,畢生奮戰在科研一線,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和榮譽。
你認為自己就是個全才,你又想搞技術,又想有個一官半職,還想做一個商場上的弄潮兒,可你現在已經耐不住實驗室里的寂寞,又鄙視官場上的那些潛規則,更不會心存商場上的那些爾虞我詐,可你卻什么都想要,那可能嗎?
朱墨在最后寫道:
你看看你周圍的人,其實他們做的事,都是他們的天性使然,但你現在做事,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舍己長而取己短呢。
張智,我們都已經不是年輕人了,已經沒有了可以迷失自我的時間資本。你在和我商量簽訂博士委培合同的時候不是說過嗎,你選擇去讀博士,就是為了要讓自己在科研的道路上走的更遠一些,走的更堅實一些。人生苦短,你不能忘記你內心對事業最初的那份追求……
朱墨一口氣寫完這封信,然后把稿紙折疊好,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走到鞋柜前,把信放在了張智上班穿的皮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