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實無華的馬車,緩緩走在京畿之西的定西城治下道路上,如今整個司州西境,已經是草木皆兵,根本看不到普通百姓出行,偌大的一條官道,就只有那一輛馬車,孤獨前行。
馬車上六人,一路上見到了太多太多司州兵卒,這些被一紙兵部調令調離駐地的兵馬,除了赴西而行,還是赴西而行。
車廂之外,中年儒生劉松平與其實還是個孩子的孔澄兩人一同駕車,路上所碰見的西行兵馬,因有宋瞳死士暗中傳去消息,所以并無一支軍伍,膽敢前來阻攔孔家小夫子的大駕。
有孔澄小夫子當護身符,馬車半點不受阻攔,也就行得極快,一路上,車廂中四人,基本沒怎么說話,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無言。
只有夜白隼一次次在這輛馬車,與那支三萬人的騎軍消息來往之時,車廂中的兄妹二人,才會有些言語。
今日,這輛馬車已經穿過了定北定南兩地調來的軍伍所布下的重重防線,就快到了西域破曉騎軍與定西軍遙遙對峙之處。
定東定南兩軍的防線,仗著孔澄的身份,簡簡單單便一穿而過,可郭漠駒郭陌花兄妹二人,卻越來越心弦緊崩。
因為,這種極其微妙的對峙局面,只是因為雙方各自都不想給對方留下話柄,都想要占理,所以,才有現下的朝廷兵力數倍于破曉騎軍,卻還是只對峙,不動手。
郭漠駒一開始還想著要讓三萬破曉鐵騎長驅直入定安城,得砍了那個姓宋的天子,才解氣。
可是在夜白隼帶來的密信上,諸葛從龍數次說明這其中門道,曉以利害,才讓郭漠駒知道這個局中局的陰險算計。
也更加知道了,三萬破曉騎軍,就算能夠沖過重重防御,兵臨定安城下,也攻不進定安城,殺不得那宋家天子。
到時,不止三萬人成了一支孤軍,會在這司州之內被屠戮殆盡,連帶著西域,也會被此事牽連,被扣上謀逆大罪的屎盆子。
雖然自己的老爹,天下第一的武夫,有能力把自己幾人帶出中原回到西域,可三萬破曉騎軍,又能有幾人活著離開?
所以,郭漠駒現下倒是覺得,還不如死了爽利,死了的話,老爹還有個由頭來司州砍人,現在這情況,算什么事!
臨近對峙前線,定西軍抽調出了兩百人,說是護送馬車過那條長長的防線,將馬車重重圍起,往那三萬人的破曉騎軍駐扎處,緩緩而行。
這兩百人,自然是定西軍最精銳的一波軍卒,個個腰桿挺直,健壯精神,而除了這兩百個定西軍精銳,還有一個年輕文人模樣的家伙,不穿甲胄,不提槍矛,只是騎著一匹駿馬,在馬車最近處,緩緩而行。
與駕車的一中年一小孩兩個孔家走出來的儒生打過招呼之后,這個文人裝束的家伙,策馬緩行,與車窗位置,剛好平行。
他伸手叩了叩車壁,木制車壁悶響幾聲,隔著車窗簾子他開口問道:“能否,掀開窗簾兒,見上一面?”
車廂內安安靜靜,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聲音傳出:“你算哪根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