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定在時日后,距哩陽行宮大門開啟恰半月。
這日,天飄起零零星星小雨,滴答在葳蕤嫩粉花瓣上,疊送著或深或淺的香;轎攆敲窗,水珠瑩瑩,叮咚作響。
原本幕初上是要同眾人一同騎馬前行的,奈何某人寵妻成魔,堅持不允許她勞心費神。
原本她也很感動,但意識到這只是某人為耳鬢廝磨尋了個好位置后,先前的好感頃刻間蕩然無存。
“傅非天,你的手能不能老實點兒?”
躺靠在他懷里,幕初上手里拿著本醫術,隨著轎攆一路輕悠悠地搖搖晃晃。
“怎么叫不老實?”頭頂傳來慣有的戲謔壞笑,他不問反答。
“……”
白了他一眼,幕初上兀自起身,掀開了馬車窗簾一角。
隨即,密密斜斜的牦牛雨絲散灑在她臉頰四處,夾著一股清涼絕塵,沁人心脾。
轎攆前,是二十八名身著淺綠錦袍的新一代瑤醫族后輩;再往前,是步熵率領步家精銳部隊開道。
轎攆后,先是古琦和梓謙二人的轎攆;而后是二十八名身著深藍錦袍的新一代紅蠱族后輩;再往后,是沙大四人率領紅蠱族精兵以及巫師一脈殿后。
隊伍長龍浩浩湯湯,踏著細雨飛花,穿行于蒼翠連綿的深山峽谷之間,整齊有序的腳步聲久久回蕩。
“小心著涼。”
話音未落,霸道的大手重新將幕初上攬入懷中,圈攬地越發緊俏。
被抱得猝不及防,幕初上一時驚覺,手里勁道送了些,醫術順勢下落到傅非天懷里。
他漫不經意垂眸,就瞧見上面密密麻麻的熟悉的簪花小楷做得標注,眸色繼而深了深。他剛想騰出手去撿,卻被一只小手搶了個先。
幕初上將醫書合上,無意識地眨了眨眼,隨后扯了個話題:“我最近只潦草地掃了一眼十幾年前的那場大戰,對于各股勢力不甚清楚,你講給我聽聽。”
寵溺地刮了刮她光滑鼻梁,傅非天揶揄地挑了挑眉,“有時間看醫書,沒時間看族志?”
“你看到了?”
不好意思地輕咬了咬粉唇,幕初上眉眼圈了一層心虛的淺笑。
漆黑幽深的鳳眸慢慢靠近,慢慢靠近,直到前額相抵,讓她視線躲無可躲,“我能假裝沒看到嗎,我的小管家婆?”
剛剛那頁醫書上,記載著事關血蠱的只言片語。而這,他早已翻爛了紅蠱族藏經樓典籍。
當年,他還是奴隸少年,勢單力薄卻又天賦異稟,遂被人拿去練蠱。在一次有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之后,迎來了他命運轉折點——血蠱。
血蠱,是當時無意間發現的罕見蠱毒。沒有誰知道這血蠱種入身體后,會有什么奇效。于是,包括他在內的十余人被率先拉來試蠱。
那一夜,他感受著自己神識被一點點啃噬殆盡,感受著周遭同伴一個接著一個地陷入瘋癲;那一夜,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寒;那一夜,他如同鳳凰涅盤,四肢仿若被揉了個細碎,卻恩賜了他一副真氣奔騰的血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