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大是在晌午過半時回了聽雨臺的。
“主上,郜樓四周的守衛都已換成咱們的人了。但,”他垂首道:“族里各方勢力割據,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全面平定。”
郜樓,乃傅非天在紅蠱族居所。
原本歷任族長所住之處為顯央宮,雕欄玉砌,裝飾華美。但傅非天繼任族長后,卻不屑于住進那曾經污穢不堪的統治之地,反倒是在平民窟,他曾經的故土之上搭建了郜樓。
郜樓四周皆是平民,也是傅非天最為倚仗的力量。
“無礙,此次回族最主要是找到救治丫頭的辦法。”雖是語氣平淡,但他眸色凜寒,“至于其他人,有的是功夫。”
沙大贊同地點點頭,“那您看,何時動身?”
“子時。”
子時,云遮月。
在暗淡月色之下,一道十丈之高的灰白羽化石門巍峨矗立。其門上正中位置,雕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蒼勁大字——卸往門。
卸往門,顧名思義,卸下過往。
當一腳踏過這卸往門,預示著傅非天人族身份和血脈皆然化作烏有,重歸紅蠱族純真血統。
早在三十年前各大勢力聯合攻擊紅蠱族之前,他就命沙大親自監工,造下這卸往門和聽雨臺,連通人族和紅蠱族。為的就是今日,不費吹灰之力,凱旋故里。
“主上,可以開始了。”沙大上前輕聲稟告。
聞言,傅非天輕輕頷首。
他將懷中沉睡人兒的雙腳輕放在地,一手攔著她的腰身,一手祭出溫和的赤紅內力緩緩平移到她小腹上空,好似一朵紅云爬上了她的纖柳細腰,與黑色錦袍競相呼應。
“老爹,我怎么覺得頭有些發脹?”小奶娃有些不高興了,苦巴巴地撒嬌。
傅非天不為所動,“你頭發脹是因為血脈蘇醒,與我取你這三滴血關系不大。”
“……”小奶娃咬牙切齒,“我真的是你親生的嗎?”
“那你得問問你娘,看她有沒有膽子背著我出去偷人!”已取出三滴精血的傅非天不再和自家小崽子多費口舌。
他鳳眸凝視著手掌上空環繞著的三滴綠豆大小的赤金精血,突然眸色一沉,手掌猛地發力,颯颯掌風徑直拍向了卸往門正中的鑰匙孔處。
原本,是要蠱母自祭品中同時取出七只子蠱精血來催動這魔蛇生死扣的。但是,取出七只子蠱之時也就祭品血盡身亡之日。
這,顯然不是他家丫頭想看到的。
對于這突然撿來的便宜兒子,還是千萬年來罕見一遇的靈嬰,正好解了他這燃眉之急。
“咔咔咔……”
兩道石門一左一右徐徐開啟,露出門內荒蕪暗沉的天地。遠處的山峰處,還環繞著滾滾的赤紅暗流。一眼望去,如地獄般死寂。
瞧著這番猙獰景象,晚竹不由往沙大身后縮了縮。
此次回族,傅家人全部留在了聽花臺。唯有傅非天紅蠱族的一應侍從,外加雪齋閣三人等在卸往門下,準備悄聲潛入族內。
沙大感覺到晚竹有些發顫,趕忙將她悄聲摟緊懷里。此時不宜多說什么,但他溫熱堅實的懷抱還是讓晚竹心里踏實了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