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刺啦——”
又是兩聲削斷皮骨的猙獰聲,兩塊仍裹著上乘金黃錦鞋的血足在雪地里滾落而去,留下兩道碗口粗的血痕,骯臟殷紅。
呆呆地盯著自己被凌空砍下的雙足,疼得滿頭大汗的擎鸞已沒了喊痛的力氣,雙頰再無血色。
周遭被傅非天派留下的守衛一個個不禁面面相覷,后脊發麻。甚至有人還控制不住地吞了口唾沫。他們感覺自己在做夢,三觀瞬間崩塌。
雖然沒有和幕初上親身接觸過,但傳聞這慕姑娘是個性子極好,心腸極善的妙人兒。
那……眼前這個砍人如砍柴的女魔頭又是誰!
然,回答他們的又是兩聲冰冷“刺啦——”聲,隨著擎鸞手握長劍凌空翻飛,瞬間就在半空劃出一道腥紅弧線,隨著兩道悶聲,殘肢斷臂砰砰摔砸在地!
“不要,不要,求求……”忍著致命劇痛,擎鸞無聲張口,做出最后求饒。
“噗哧——”
然,“你”字還沒來得及對準口型,一塊血淋淋的粉嫩舌頭已在眾人驚悚注視下滑翔而落,很快被無盡皚皚白雪掩埋在下。
猛地搓了搓胳膊,何五只覺后脊寒意森森,下意識往后退。他悄無聲息地回看了一眼抱著晚竹的沙大,后者亦是被驚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心善如菩薩的慕姑娘嗎?
唯獨在最后關頭趕來的程三,對著砍人如麻卻嘴角帶笑的幕初上贊許地點點頭,“嗯,就沖這股子狠勁兒,跟咱家主上真配!”
“只是……”瞧著幕初上手中揮舞的劍芒,程三心頭漸生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那劍芒上,似乎有著淡淡的劍氣。
而劍氣,是要依托內力的。
皚皚漫天,雪花已轉為鵝毛,層層掉落。
不理會眾人目光,幕初上面帶詭異笑靨,刷刷刷又是凌空四劍,將擎鸞徹底斷去四肢。至此,后者昏厥了去。
可在她看來,擎鸞經受的痛苦遠遠沒有小遠面對死亡時一絲一絲加重的窒息感來得沉重。
他,如今只是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啊!
常人面對死亡尚且恐懼無力,那般大點兒的小孩子,面對死亡的剎那又該是何等的無助絕望?
他當時,或許再想他的幕姐姐會帶著人去救他。
可,他的幕姐姐讓他失望了,永永遠遠的失望……
一個趔趄,幕初上雙膝跪地,仰面問天。蕭蕭北風肆意拍打在她臉上,碎發半掩面,徒落滿地殤。
小遠,你看得見嗎?
看得見幕姐姐已為你報仇了嗎?
小遠,你聽得見嗎?
聽得見……聽得見幕姐姐對你的道歉嗎?
這漫天的白雪,是你對幕姐姐的回答么?還是,是你對幕姐姐最后的控訴和黃泉路上無助的淚?
“慕姑娘,你……”
瞧著跪在血地滿目悲涼的幕初上,何五忙不迭上前,心疼勸慰:“你請節哀啊!”
“慕姑娘,去和月樓吧,這里離那兒近些。”沙大抱起晚竹,皺眉焦急道:“晚竹的傷不能再耽擱了。”
晚竹……
微微愣怔,幕初上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旋即干脆利落地起身,顧不得擦干眼淚,疾走回寺廟里頭。
她原想為晚竹扣嗒診脈,待抬起手才發現自己雙手已血污不堪。
自嘲地搖搖頭,她先是將懷里的止血金丹交給沙大,而后徐徐走向門邊輕柔抱起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身子,步履沉重。
小遠,我們該走了,幕姐姐要帶你……
回家!
見狀,其余守衛紛紛跟隨其后,浩浩蕩蕩往和月樓而去。
寒風依舊波濤如怒,冷雪依舊鋪天蓋地。
然不經意間,已,物是人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