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燃起滔天怒意的幕初上，是在笑的。
她笑著一步步走近，笑看擎鸞驚恐瑟縮的震顫，笑看被何五洗劫滿地的殘尸。
她笑她先前太過慈悲，笑這世上倫常枉為，笑擎鸞如今戚戚之畏。
“慕姑娘，我求求你，我知道錯了。”擎鸞死命地拽著幕初上的褲腳，聲音戰栗哀絕：“你看在藏劍山莊的份上，看在我剛給傅莊主立功的份上，放過我這次吧……”
晚了！
她原以救濟天下病患為己任，看著一個個病患恢復如初，那曾是她生命中無比快樂的時光。
是她太天真！
她以為用慈悲能換得慈悲，用真心感動真意，但，要看清對誰。
慈悲有限，殘忍無邊。
凌空睨俯著磕頭如搗蒜的擎鸞，幕初上嘴角勾起了決絕妖冶的弧度，然眸色卻鍍上了死灰般的冰寒。與灰幕之下漫天而落的冰涼雪片，自成一體。
看得何五心尖一顫。
這雙眼，根本是在看死人。這擎鸞，怕是已被慕姑娘判了死刑！
不出他所料，幕初上想都未想，凌空就是一腳。
只聽得“嘎吱”一聲，擎鸞剛剛拽著幕初上的手腕，應聲碎裂。
“啊——”
隨著一聲厲聲尖叫，擎鸞大驚失色，連滾帶爬，慌亂地要往后面的樹林里逃竄而去。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看上去文文靜靜柔弱似待宰羔羊的幕初上，竟會有如此狠心腸，腳力竟會如此之大。
不過，她很快又被何五像拎小雞一樣悶聲拎摔回幕初上跟前。
“慕姑娘，主上剛剛收到急報不得已回去了。”
余光小心翼翼瞥了眼幕初上冰冷怒寒的面色，何五硬著頭皮道：“他臨走吩咐，此事交由你全權做主，我等全力配合！”
何五現在無比后悔。
他應該讓溫九先過來，自己帶兵去追堵藏劍山莊大部隊的。
隨著幕初上冷峻視線徐徐投向他，后者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裹緊了披風。
嘶，好冷！
幕初上雙手緊攥成拳，骨關節卡卡作響，意味深長地輕輕頷首。
讓她全權處理么？
好啊，正合她心意！
一個利落抬腳，離幕初上最近守衛的佩劍已凌空而出，旋即穩穩地落在了她手心。
劍尖斜向下，擦滑著冰冷僵硬的地面，時不時觸碰到石子硬物發出凌厲脆響，猶如劊子手一路逼近驚慌失措的斷頭顱。
目標，簡單直白。
“不要，”擎鸞不停地搖晃腦袋，嗓音幾近崩潰，“不要啊——”
毫無準備地，她尖叫出聲，幾乎喊破了喉嚨。
隨著第一聲“刺啦——”，擎鸞五根血肉模糊手指被砍斷在地，疼得她瞬間手腳痙攣。
然，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又是一聲“刺啦——”，另一邊的五根手指頭緊隨而至，應聲落地。
十指連心，斷指之痛，猶如捏碎心臟。
似看戲般欣賞著她的厲聲狂叫，幕初上面色如初，嘴角裹著冷笑。
呵——
這不過是重現她們藏劍山莊的手段而已。
怎么反應如此強烈，如此陌生？
這些橋段，像她這種人難道不應該經歷太多太多了嗎？
“嗚——”
寒風嘶吼，聲聲轉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