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苑上空,一道悠揚頓挫的琴音悠悠滌蕩,將眾人悄無聲息地帶入仙境般的山水畫卷之中。
長琴旁,幕初上無聲端坐,雙只纖手嫻熟地撥弄著琴弦,神情專注,姿態自然而不嬌作。
正中主位上,傅非天上身前傾,胳膊拄著下巴含笑觀賞,妖冶的鳳眸柔和如水。
圓潤大眼上那兩片薄如蟬翼的睫毛,被均勻地斂著一層陰影,將下面一雙閃爍著的大眼點綴地如繁星般明麗璀璨,嬌俏可人。
他竟不知,這小丫頭還身懷如此嫻熟琴藝?
擎鸞和大夫人將傅非天的神情盡數裝入心底,個中酸苦滋味唯自己獨品。手里帕子被攥得生緊,恨不得這帕子就是幕初上本人,恨不得現在就活生生撕碎了她!
這些,幕初上自然不知。就算知道了,她也會不甚在意。
此時,她大腦里正聚精會神地將樂譜和暗號快速銜接轉換著。而這,是她應傅非天之邀前來參加宴會的最主要目的。
小時候,因著大師兄喜擅樂譜,她也跟著耳濡目染。后來忙里偷閑,她就和大師兄創建了一套暗號。每每她偷溜下山時,大師兄就用此暗號和她接頭,躲避師父的層層圍剿。不成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同一時刻,冬苑密室里原準備趁亂潛入秋苑的步熵,待聽見這熟悉的琴音時,當即頓足,側耳立于遠處。
萬問語不解地瞧著他,好奇上前詢問,卻被他正色制止,“噓——”
他眉頭先是緊皺在一處,而后慢慢松散開來,最后竟是情不自禁微微上揚。
一雙好看桃花眼里暖陽般的溫笑四溢而出,點綴在溫潤面頰之上,竟讓萬問語挪不開了眼,腦海里冒出一個詞語——顛倒眾生。
兩個人就這樣維持著“你聽琴音笑,我看你發呆”的姿勢,直到琴音漸漸微弱不見……
待步熵回神,就看見跟前有個小丫頭在朝著他……流口水。
拿短笛敲了敲她頭,她才如夢初醒,忙不迭捂著頭跳遠,“哎喲,你干嘛打我頭,都打傻了!”
“不會,你很聰明。”步熵難得饒有興致地同她開起玩笑。
“我怎么越聽這話越不對味兒,”萬問語盯著憤憤的小眼神叉腰上前,“你是在挖苦我!”
“沒有沒有。”步熵趕忙含笑后退。
他發現,他好像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你就是在挖苦我!”
萬問語不依不饒,步步緊追,惹得步熵哭笑不得。而后,他就瞧見她眼珠微微一轉,壞笑湊近,“除非,你告訴我這琴音有何含義?”
“只是感覺這曲子彈得甚妙。”步熵含笑淡淡道。
事實卻是,幕初上將這鑰匙模具藏于霧沄山梅林之事告知于他,并且向他報平安,莫要記掛她和晚竹。
琴音漸入尾聲,傅非天朗聲大笑起身,拍手大贊:“好!”
眾人如夢初醒,趕忙隨聲附和。
“這琴聲,仿若如臨其境。”
“是啊,竟是聞所未聞。”
“這幕姑娘,真真兒是個秒人兒。”
……
抽了抽嘴角,幕初上忙起身后退,盡可能和起身上前的傅非天拉開距離。
她有預感,這貨請她前來絕對是有預謀的。
傅非天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小心思,遂大步上前,先一步攔住她退路。
不理會眾人詫異目光,毫不掩飾地含笑盯著她左右端詳了好一會兒,他才寵溺地捏了捏她帶著絲絲冰涼的小臉,深情款款,溫聲低語:“今夜,你又給我驚喜了。”
說著,他很自然地將自己身上的大紅披風解下,輕柔為她披好。而后更是半曲著腿,在她脖頸處細致地打了個結。
感受著眾人頭來的探尋目光,感受著他溫熱大手在她脖頸處深一下淺一下的酥癢摩擦,幕初上只覺心頭仿佛被塞進了一根羽毛,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著她的心弦,酥癢難耐。
然還不待她默默感動一下,頭頂就傳來某人帶著絲絲威脅的警告聲:“下次再穿得如此單薄,看我怎么罰你?”說著,他的熊爪對著她小腦袋瓜驀地就是一下。
“……”幕初上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她明明在屋子里暖和和地看書,也不知是誰,非得大晚上的讓她出來受凍?
還好意思說她?
能不能有那么一點點兒的自知之明?
豈料,某只熊爪像是上了癮似的對著她小腦袋瓜,又是重重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