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幕初上靠近他的第一步,傅非天的心就亂糟糟了。
他好想沖上前去大聲質問,質問他在她心中到底有沒有一席之地?質問她這么多天來視他的殷勤主動為何物?質問她明明不愿同他講真話又何必拖著病歪歪的身子跑來懸崖邊尋他?
可他終是按壓住了內心噴薄而出的股滾怒火。他舍不得,舍不得就這樣將好不容易攢出來的感情毀于一旦,硬生生地再將她推遠。
這一夜,他想了太多太多。
從最初的扮傻裝慫到被他次次撩得滿面緋紅;從被迫為他看診轉變為雪夜主動為他下廚;從視而不見的冷淡逐漸蛻變為他的小小管家婆,在他床前雙眼嚴厲職責他隱瞞傷情不報;昨日又因著他險些混沌而情急落淚……
其實,于懵懂的她,已然進步很多,很多。
先前只要他稍稍靠近些小家伙兒就會掏金針亮爪子,如今被他好一頓廝磨也不過是獨自生悶氣,對他滿滿嫌棄。
望向遠山的鳳眸徐徐闔上,兀自沉想:丫頭,昨晚是沒有胃口,還是在因我難過?
先前響徹在山谷上空的塤聲,似乎陡然間彌散在寒風里,戛然而止。
見此,幕初上不由直起身子,一口氣提上胸腔。然,還不待她開口,高大黑衣身形已徑直繞開她,擦肩而過。
微微怔忪,周遭有片刻沉寂,大腦陡然一空。
他,似乎不想見她。
貝牙無意識地咬緊下唇,指甲磨搓著手心,略微沉吟,幕初上硬著頭皮大步跟了上去。
不過,誠如他先前所說,腿短是硬傷。
無奈,她只好小跑著,才勉勉強強跟上。因著匆忙跟在他身后,所以她無從發現某人微微勾起的欠扁嘴角。
小丫頭片子,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
這般想著,傅非天忽然轉身頓足,居高臨下瞧著她,面色冷冷的,語氣冷冷的,“跟著我作甚?”
見狀,幕初上也忙停下腳步。別開他冷冰冰的視線,目光掃過他的手,緩緩垂了下頭。兩只小手交在身前,無措地揉搓著。好似犯了錯的小媳婦,乖巧的小模樣可憐巴巴的。
她想同他說聲對不起,可又不好意思走過去攤開他的掌心,只好無措地呆在原地。
還散布著傷痕的掌心毫無征兆遞到了她跟前,頭頂傳來冷冰冰的命令:“快些寫,別耽誤我時間。”
蒙了特赦,幕初上趕忙抬起右手食指,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對不起。
而后抬眸,仔細瞧著他的反應。
面無表情收回手,濃眉不悅微皺,“還是不愿意同我說,是嗎?”這最后兩個字,他放緩了語速,揚高了聲調。
無言以對,小小腦袋瓜慢慢沉了下去。
她,真真兒說不得。
沒有絲毫猶豫,長袖一甩,面前之人揚長而出。走前還放下冷冰冰的話語,“那就別浪費我時間!”
“……”
慢慢僵硬在懸崖邊的寒風里,吮吸著嘴里的酸意,一次又一次獨自下咽。
她,懵懂無措。
她著實做不出他先前道歉時的厚臉嬉鬧。這,已是她最后的努力。或許,她和他之間,本就不該有交集。
這樣也好。彼此不再相欠,私下里盜取丹藥,她心里也能好過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