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
她頸動脈處還有微弱跳動,好似受傷小貓兒的淺眠。
雖然這跳動僅僅一點點,但這足以,足以匹敵百萬城池俯首稱臣給他帶來的欣喜!
他的小刺猬,世間只此一只。
不敢耽擱片刻,他一手墊起她后頸,一手穿過她雙腿膝窩,輕柔地抱起入懷,朝著北苑飛掠而去。
這般姿勢,仿猶昨日。只是那時的她還能害羞,還能伸出小爪子給他撓癢癢,還能炸著毛對他一通亂砸。而今日……
于他而言,輕輕的她好似一團云,似乎風一吹就會離他而去,無處可尋。所以,他每次都要抱得好緊,好緊。只有這般,他才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還有她綿軟軟的唇。
“丫頭,我不準你有事,不準!”
北苑西間,傅非天一邊用真氣護著幕初上的心脈,一邊霸道地命令著。
然,這些都是自欺欺人。
她醒著之時,尚且不懼半分;她如今沉睡著,這霸道更顯無力,頹然。
今日,山頂云層很厚,霧氣彌漫。濃濃霧氣籠罩著北苑,是不是淌著水珠,好似整間小院都在低聲嗚咽,歇斯底里。
“阿彌陀佛。”
一身紅衣袈裟,不請自來,徐徐行至火炕前。無弦方丈一手五指并攏端在胸前,一手攤開掌心,上面靜躺一白青瓷瓶,遞到了傅非天面前。
后者手下動作未停,只是抬眼,無聲尋問。
“此乃蓮清丹,有止血生筋之效。”無弦方丈面上,仍是慈祥暖意,雙眼澄澈無塵。
“有勞。”微微垂首以示感激,傅非天抽出一只手,將瓷瓶收下。
“幕施主宅心仁厚,乃佛祖福澤之人。”無弦方丈捻著佛珠串緩緩出了門,“阿彌陀佛。”
同一時刻,何五已往返和月山莊一個來回,將韓大夫和一大包藥材背上了山。
“快快快,韓大夫,您快些給慕姑娘瞧瞧!”顧不得喘口氣,何五急忙催促。
仔細瞧去,平日里嬉笑打哈的家伙,如今雙眼微微紅腫。
見自家主上瞥了他一眼,何五無聲低下了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站到角落里,不敢吭聲。
隨著生火煎藥,三五人進進出出腳步聲不斷,原本恬靜的小院,一時間熱鬧起來。從薄霧濃郁到薄霧散淡,從清冷黎明到微暖黃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然,緊閉雙眼的小人兒卻遲遲不愿意睜眼。夢境,太過美好。
在夢里,在雪齋閣,有師父,有幾位師兄,還有晚竹。幾人圍坐在雪齋老人茶舍,焚著檀香,采雪水泡青梅,黑白棋子雙管齊下。
“師父,我這步走錯了,我從新來。”她笑嘻嘻撿回白子。
自家師父虎著臉,“哎?哪有悔棋的道理?”
“規矩是人定的,”她小手扯了扯大師兄月白衣擺,一臉天真,“是不是,大師兄?”
“規矩,”步熵無奈捂臉,“咱這兒規矩……都是小師妹定的。”
“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氣悶瞪著,她小嘴一噘,“哼!大師兄,你不疼我啦!”
雪齋老人啞然失笑,“臭丫頭,你說說,咱們這兒誰敢不寵著你這個小霸王?”
臭丫頭……
丫頭……
夢境中,幕初上忽而有一絲怔忪。
這兩個詞,于她而言,好像很是不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