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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密室，陰潮昏暗。
微不可見的光線盡頭，一抹暗紅正趴窩在鋪著干草的地面上。蒼白的面容，盡管昏睡著，仍是掩飾不住的疲倦，染著干涸血跡的濃眉緊皺在一起，結了塊。
他睡得并不安穩，身子時不時會猛地一晃，隨后再度陷入昏睡，周而復始。不過這晃動的幅度并不太大，因著四條捆龍繩纏鉗在手腕和腳踝處，已奪取了他大部分的力道。
這一動，便牽連了他雙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傷口剛剛結痂，還很薄，僅是微微一扯，就被掙開了。鮮紅的血珠子隨即興奮地淌了出來，一股接著一股，不知疲倦，
此時此刻，羸弱疲憊的他好似初生嬰孩，無力，也無助。沒有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夢。但從他焦躁不安的神情來判斷，怕是好不到哪兒去。
密室的入口是堅固的鐵門，唯獨中上方開了個口。這里，四大護法嚴陣以待。心緒，并不比里面的人好多少。
何五搭籠著腦袋，“這已經是第四輪了，按照之前的情況來看，還有四十五輪呢。”
沙大一拳打在密室外墻上，心急如焚，麻木地已感受不到痛意。
“都怪那個幕初上，”程三憤憤不平，原本躺在地上的他一躍而起，“主上若不是為了她，或許最后那絲意識就不會被吞噬！”
這么多年了，除了老夫人去世那晚，每次舊疾復發，主上總能以一己之力護住自己的意識，保持住清明，生生挨過去最危急的關頭。這次，若不是那個女人出來搗亂，又怎么會讓主上分心，自顧不暇？
“是嗎？”
望著頭頂灰蒙蒙的天幕，溫九靜靜地靠坐在墻根。他眸色微晃著，想了想，徐徐開口：“你覺得，誤殺了慕姑娘和陷入混沌，主上更愿意選哪個？”
“……”程三語塞，狠狠地一甩手，獨自走出十數遠。
他就不明白了，一個啞巴哪里好，竟然值得主上來承受這份罪？
望著程三氣呼呼遠去的背影，沙大拍了拍何五肩膀，示意他過去瞧瞧。
后者依言，小跑了過去。
今夜，風不算太大，雪也漸漸轉小，飄飄灑灑。
已過了子時，十五變十六了。
原本，主上白日里去尋察鋪子時，特地從鴻福樓停了停，買了三小姐她們平日里愛吃的點心，想著晚上吃頓團圓飯，一同品月賞景。
誰成想，剛一靠近山莊大門……
如今，點心早已不知去向，主上也迷去了意識。
沙大并肩坐到了溫九身旁，漫不經心地盯著腳邊冰冷荒蕪的地面，感慨道：“主上喜歡上慕姑娘，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這些都是暫時的，待回到族里，一切都將迎刃而解。”溫九語氣堅定，“上千年了，主上頭一次遇到心喜的人，實在不易。”
“是啊，”沙大長嘆，“上千年了，什么都經歷了擁有了，唯獨感情這東西，不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呀——”
“啊——啊！啊……”
密室里再度傳來狂亂震耳的叫嚷，夾雜著拳頭撞擊墻面的悶聲，每一聲都叫人忍不住心痛。
沙大和溫九蹭得起身站到了鐵門前，生怕自家主上會出個什么好歹。遠處的何五和程三聞聲，亦是急匆匆往回趕。先前的分歧和不滿，早已不知拋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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