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這都打聽好了?含玥彎了彎嘴角,看著明姐兒就道,“表妹有心了。”
茶熱騰騰的倒在了白瓷青花的小盞里,上頭不帶一絲茶屑,望著似是一塊上好的蜜蠟。
“表妹烹茶的功夫果然精進了。”到這樣的程度,不是三兩日就學的會的,也不是隨便什么好茶,都能出這樣的成色。
明姐兒飛快的看了薛鳳瀟一眼,只看他接了茶卻沒有喝的意思,明姐兒有些失望的退到了老太太身邊,面上依舊笑著去接含玥的話,“外祖母說我年紀也到了,不能再像小孩似的,也要時常學學規矩。”
含玥想著明姐兒與含琳一般年紀,再過個年也有十五了,難怪老太太最近頻頻拉她出來,眼瞧著柏哥兒是扶不上墻的,不把明姐兒的婚事說好了,來日誰來照看姑太太母子?
“果然老太太沒有白疼你,瞧著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含玥淡淡的夸了這么一句,又轉頭去看老太太,“我這一回來也是聽說大伯母的病情反復,到現在也沒有多少起色,不是說請了許多大夫嗎?怎么還不見好呢?”
老太太一時也沒有想到含玥還會問起楊氏,愣了一下,卻說,“何止是大夫,御醫都請過來兩三個了,得的是心癥,就該好好靜養,可誰叫她自己不爭氣,三頭兩日的還想著那些有的沒的,來來回回幾次,卻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垮了。”
這與江順家的帶回來的話一般無二,不過聽說,主要還因為四姑奶奶含璃。傳言都說,四姑奶奶沒先前那樣在意楊氏,大姑奶奶又被自己婆婆楊太夫人拘在家里,楊氏心里沒底,一來二去的這才把病癥拖延下來。
而今老太太的話里居然隱匿了這一層,含玥微不可見地瞇了瞇眼,一向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居然也有相互包庇的時候,這里頭究竟又藏了什么名堂?老太太是忘了自己喝的那杯鹿血嗎?
“我這一回來也帶了些上好的補藥,待會兒讓丫頭給大伯母送去些,用得著最好,用不著也當我了表心意吧。”
老太太聞聲嘆了口氣,眼睛在薛鳳瀟安然沉靜的臉上一轉,“小九到底是有心的,不計較前塵往事,這是你的好處,你大伯母這輩子最愧對的就是你們母女,如今你還能想著她的病,這就是以德報怨。”
沒想到老太太說著話就把陳年老舊的窗戶紙挑破了,含玥的面兒上微微訝然,怎么偏偏在這個時候?
老太太說完話也著眼去看含玥的神色,九丫頭自從水里撈出來,好多事都記得不清不楚的,如今自己說這么一句也不知她能想到哪一步……
含玥沉思著要不要接老太太這個話柄,卻是薛鳳瀟湊近她耳邊道,“我還有差事,晚些再來接你。”
他說完就起身向老太太拱手做辭。
老太太微微怔住,幾乎沒想到孫女婿竟然要走,含玥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老太太就是意在說給薛鳳瀟聽得,以薛鳳瀟對她的維護,勢必有為她出頭的意思,難不成老太太這一回是存了心想要楊氏的命?
“知道你外面有差事。”含玥一笑,扶著后腰起身,幫著薛鳳瀟理了理衣襟,“早去早回!”半點沒給老太太挽留的機會。
含玥都這樣說了,老太太也不好再留,只是囑咐了幾句良言。
看著薛鳳瀟出了院門,老太太低語道,“你姑爺倒是肯疼你,你們這一輩的姐妹嫁得不少了,除去你五姐姐不談,你這姑爺最是會疼人的!”
“是您看著孫女婿越看越順眼罷了!”含玥一笑,一眼望向明姐兒,“將來表妹得了好親事也是一樣的。”
老太太的眼在明姐兒微垂的面上略過,不覺就嘆了口氣,也不避著人了。“她爹爹如今還在大獄里頭,好人家都忌諱這個,瞧著是孟家表姑娘,可孟家富貴到這個地步,卻沒人敢打聽……就是比小八那個庶女都不如!”
老太太也是要強慣了的,從前說起這樣的事,都是半遮半掩的,如今這么裸的當著明姐兒的面兒說出來,只怕也是真的嘗到苦頭了。
明姐兒依舊默不作聲的擺弄著手里的茶盤,眼圈微微帶了點紅,神色默默,這么好的茶,他居然喝都沒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