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鵬似是想了一會兒:“那么你們如今來又是為了做什么?”
“正是為了表明心意。”李淳風認真地說,“也是為了救回龍九與劉公贊。如今兩者都脫了困,我們沒什么所求了。”
那團金光便稍稍黯淡了些,露出其中一個人形。但面孔仍舊模糊不清看不分明,只能隱約瞧得出他的動作。
“漂亮的話人人都會說。但當真行事可就說不準了。”金鵬冷笑一聲,“若因你這些聽起來情真意切的話我就真對你們放了心,大概我早已葬身妖腹之中了。李淳風,想要我們之間不起戰端,我倒有個提議。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答應。”
李淳風微微一笑:“鵬王但說無妨。”
“請你來我嘲天宮。”金鵬沉聲道,“我嘲天宮占地廣闊、靈氣充沛,不遜色于道統劍宗的那些洞天福地。你在我嘲天宮做客,一樣可以修行。只要龍王一日不與我為敵,我便一日將你奉為座上賓。這提議你以為如何?”
李淳風又一笑:“鵬王是說要以我為質?”
“倒也可以這樣講。”
“呵……我倒無所謂。”李淳風搖搖頭,“但鵬王真以為龍王這樣的人,會因為一個人而被牽制住么?我們想要同你和平共處是因為當下的大勢,而不是什么私人的情感。若真到了不得不戰的那一天,我李淳風死又何妨?斷不會叫云心為難。你要以我為質,實在多此一舉。”
金鵬大笑起來:“李先生這話大謬。龍王此身雖為妖魔、也有冷酷無情之名,實際上卻是個極重感情的人。若非如此不會以身犯險來救龍九劉公贊,也不會同我那女兒糾纏許久。至于你們兩人的父子之情么,本君也所有耳聞。據說如今早摒棄前嫌、和好如初了。這樣的一個你留在我嘲天宮,絕不會是你口中‘無所謂’的事情。”
李云心安靜地凌空而立,聽他們兩個說話。
聽到一半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九公子與劉公贊的龍魂都被他收了。沒有收在皇輿經天圖中,而是收在他的行宮之內。龍魂與人或尋常妖魔的殘魂一樣,都算是嬌貴的東西。若沒了身軀依傍、又不能得到機緣煉成鬼修便會受損。雖說不會如尋常殘魂一般漸漸消滅,可終究是有影響的。
先前書圣蘇玉宋的轉世劫身“蘇翁”溜到他的行宮之中為劉凌重塑六欲劫身,便說明行宮里是個溫養此類殘魂、龍魂的好地方。便將他們收在那里了。
九公子的境界畢竟低微,呂君身死他也受到波及,龍魂便懨懨地像是沉眠了。倒是劉公贊境界高些,所受影響不大。因而他聽李淳風與金鵬言語交鋒時,便分了神同行宮里的老劉說說話兒。
許久不見,如今再同他搭上話了,倒是覺得安心些。
——那兩位說話時,劉公贊卻也沒閑著。先聽李云心以神通傳音將近期的事情都說了,便沉思一會兒,對他說“我覺得此事并不像看起來這樣簡單”。
——李云心才打了個哈欠:“嗯。”
聽他這語氣劉公贊便能想得到他的神情。該又是從前那種滿不在乎、漫不經心的模樣。便急:“心哥兒,要小心。那是金鵬,不是從前那些妖魔——他畢竟是個太上!依我看的話他們兩人……”
“要合伙兒害我的嘛。”李云心以神識傳音,話里還帶笑,“現在是在演戲。他們不嫌啰嗦,我聽得都累。不過也算是在認真做事、做戲做全套。”
老劉一驚:“你先前只說是疑心……現在怎么倒是這樣篤定了?”
這時候李淳風才又朗聲道:“好。既然鵬王這樣想,便依你的心意。若龍王點頭許可,我亦無不可。云心——”
他說了這話,便轉臉凝重地看李云心。
但隨即發現,李云心此時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微皺了眉,在往四下里看。仿佛周圍有一只飛蟲,而他是一只被飛蟲吸引了的貓。
金鵬也循著李淳風的目光去看他、也瞧見他這模樣。便問:“龍王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