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佳明一愣:“啊?”
隨后嗤笑:“喲,你還有脾氣?你不見那李大人……”
“李大人怎么了?”李云心看著他,看他這幅表情,臉上忽然浮現起一個微笑來,“你覺得堂上那位大人是你們這些雜碎的倚仗了?你這人是有多討人厭,非要在我耳邊嗡嗡嗡?”
喬佳明意識到,論牙尖嘴利自己似乎從來都占不到便宜。但他知道自己的怒氣,總有能夠徹底發泄的時候——等李大人,氣極了,將這兩個人都下了牢獄,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于是冷笑:“你等著,李大人他——”
卻又一次被打斷。
“我現在就殺了他,你信不信?”李云心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很不耐煩、又像是倒了胃口,“本來是難得的機會,還想要多觀察觀察。怎么偏偏你站在我身邊了?搞得我現在一點興致都沒有。”
喬佳明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愣了一會想一想李云心之前說的話,怒極反笑:“你他嗎是嚇傻了?殺?”
他惡狠狠地壓低聲音:“你殺給我看?嗯?小雜種?”
他這一句話,說得略大聲。他身后的兩個女人也都聽見了。大小喬氏是婦道人家,第一次上這種堂,早被氣勢唬得不敢出聲了。之后又見李府尹大怒,即便作為苦主,也是覺得心里忐忑,更不敢言語。
但此刻聽了這話,知道是兩個人在拌嘴斗狠——倒是不耽誤她們向李云心投來一抹嘲諷又可憐的目光。
于是李云心嘆了口氣。就好像,被一個要糖吃的小孩子糾纏得煩了。
而兩人低語的這當口兒,李府尹又在怒氣沖沖的、暴躁地詢問劉老道的名字、過往。
他便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咧嘴一笑,用輕柔的、近乎耳語般的聲音說:“好。殺給你看啊。”
不等喬佳明再說話,李云心已經撩起了下擺。
露出里面的,青灰色的、微微閃亮的、有著魚鱗紋的里衫。他撩起下擺的同時,已經朗聲道:“大人,草民冤枉啊!”
隨后一步上前、抱拳,半跪在了地上。
李耀嗣暴躁的訊問,被他這一聲打斷了,便皺眉看他。可一看見半跪著的李云心,竟好像呆住了。表情凝固在臉上、微微張著嘴、飛快地眨著眼皮,說不出話。
距離他最近的兩位修士再次注意到他的異常。這一次,是樸南子眉頭微皺,掐了一個決。但仍沒有發現什么。
那么還是這人……自己的問題了。樸南子在心里微微搖頭——這蠢物。身為堂堂五品官,卻因著一樁案子搞成這個樣子。但,不是什么邪門法術的問題就好。有他們兩人坐鎮在旁,好好地一個壯年男子,哪就能有了風險。
倒是自己又多心了。
于是,重新合上眼。
聽到李云心,又說——
“……那夜草民和家師,同鏢局的人一起過夜,相處融洽極了。草民還記得那喬鏢頭在火堆旁烤了一張餅,問喬小姐……”
“這味道,可還滿意?”
然后,樸南子聽見一聲壓抑著的、痛苦的呻吟。
是李耀嗣的呻吟。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這李耀嗣,一屁股坐回到了官椅上。然后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無比、令人肝膽欲裂的事物。他的喉頭咯咯作響、臉忽然漲得通紅,兩只手直勾勾地探在身前狂亂地舞動——就好像在試著驅散什么!
兩位修士,眼中同時暴射精光——那妖魔來了?!
當下一聲低喝,便一起掐了法決。
然而……什么都沒有。
還是什么都沒有!
等兩人再驚詫、疑惑地去看李耀嗣時——后者已經圓瞪著眼,死在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