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官印地下墊著的綢子,也煩躁。仍不知道在煩躁什么。
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總覺得哪里有問題。他急切地想要找到不對勁的地方好解決掉……可是總也抓不到。
抓不到某一個點,或者某一條線。
本以為是最近這案子煩的,可是如今一干人都帶到了……他卻更煩躁了。那一老一小在交頭接耳,該呵斥的。
但是看著那年輕人,不知怎么就覺得厭煩。他走路的樣子也惹人煩,嘴巴一張一合的樣子也惹人煩,那舉手投足,都像是……
見了鬼了,怎么就像阿澤?
他這幾天就看阿澤最煩!
可一想到阿澤,他就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么事。就在這幾天,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嘿!煩死了!
李耀嗣一把抓起驚堂木,狠狠砸在桌面上。力道之大,甚至令他的手指發痛:“肅靜!肅靜!”
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的屁股已經離開了椅子——他站起來了。
從云子與樸南子微微皺眉,交換了一個眼神——李耀嗣今天不大對勁兒。這是怎么了?老道從云子,便一甩拂塵,掐了決,微微閉一會眼,又睜開。
沒什么異常。
兩個人布下的這陰靈陣,或許不能困住大神通者,但總不至于感應不到。如今這府衙中,除了二人沒人動用靈力。
那么……就不用管了。這李耀嗣有什么其他的煩心事,可不在二人負責的范圍內。
于是這兩位,淡淡掃了掃堂下的人,目光在劉老道身上微微停留一會兒,重新合上眼。
府尹這一喊,幾乎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喊完了,李耀嗣只覺得心臟咚咚跳得暢快,心中的郁氣,似乎總算發泄了一點出來。便趁勢繼續道:“堂下那兩個——叫什么名字的?嗯?那小的,你先說!”
他伸出手,像一個醉了酒的人似的,直愣愣指著李云心:“就是你!叫……什么來著?”
見了府尹這氣勢,喬佳明惡狠狠地笑起來。府尹大人這是氣壞了。也難怪,孟噩那老頭子捱了這些天,死活不松口,非要搞得李大人焦頭爛額,現在是把氣,全部撒在這小子頭上了。
他和李云心離得近,邊冷笑邊低聲道:“一會子,有你好受!”
李云心不看他,拱了拱手:“回堂上。草民,李云心。”
他聲音好聽、清亮。但語氣稍有點兒怪,云字咬得稍長,像是戲腔——又多了點兒懶洋洋的味道。
李府尹聽了他名字,臉一抽,像是吞了一只蒼蠅。那喬家三人就覺得更快意——這是厭惡到了極點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證實他們的猜想。李耀嗣再把眉頭一鎖,抓起桌上盛滿簽子的簽筒,就向李云心兜頭砸過去——“我叫你個李云心!”
可惜準頭不好,砸歪了。簽子散落一地,簽筒砸在正堂門框上、打了個滾兒,停在喬佳明腳下不動了。
第一次見到李府尹發這么大的火、這樣有失體面。就連尹平志也覺得不大對勁,趕緊接口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卻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好了。
劉老道這時候已經嚇得瑟瑟發抖、雙膝發軟,只道今天這坎兒,是捱不過去了。門外圍觀的那些人,這時候也發出低沉的驚嘆——李府尹斷案他們是見過的。但那么一個富態團團的人,何曾發過這樣的火氣?
最多也就是一拍桌子,“杖責二十”,“掌嘴三十”——從來流他人的血,他自己可不傷分毫。
但如今,不對勁兒呀。
唯獨喬佳明最開心,又斜著眼,看李云心,用只能被兩個人聽見的聲音撩撥他:“嘿嘿,小子……”
李云心就轉過臉,看著他:“傻比,你煩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