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因為臉上還帶著妝,刻玉說話時眼角不經意往上一挑,便能讓人心旌蕩漾。不過花李二人什么好看皮相沒見過,自然是不為所動。掌柜接過話,指著李清流道:“這是李二爺……”但是說完這話,掌柜忽然詞窮。是啊,他是李二爺,可除此之外說什么好呢?他的真實姓名,不知道;他是花溪的丈夫,不合適。
掌柜猶豫的瞬間,李清流已是微微一笑,自報家門:“李彥。”又指指花溪:“花溪,我夫人,花明樓的正經老板。”
“老板還有正經不正經一說。”刻玉掩唇咯咯笑起來,倒和臺上完全不同風格。
刻玉這時候只穿一件單衣,越發顯得身形單薄。李清流忽而上前一步,瞧著刻玉面上的胭脂,和左手手背上的瓊花刺青,笑道:“玉先生的妝容倒是畫得細致,邊邊角角都描繪得周全。方才那出戲,亦是動靜之間勾魂奪魄,當真不愧天京城三大名角兒之一。云歸客棧能與您這樣的人物合作,實在幸運。不過云歸客棧這邊總歸偏僻,不如花明樓繁華。玉先生若是有意,可否同花明樓合作一番?”
李清流一本正經的談生意,同時不錯過刻玉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對刻玉這種戲友眾多的名角兒,三不五時便會遇到客棧酒樓老板邀請去鎮場子。對付他們,刻玉有的是手段。他將手往袖子里攏了攏,幾乎沒有考慮便一徑兒搖頭:“二爺找錯了人。我這種身份,是決定不了自身去留的。談生意,去丹陽班同老班主談吧。他肯放人,我便肯去花明樓。”
刻玉的話一點不假,戲班這營生,很多時候拼的是一個運氣。運氣好,捧出角兒,那么一班人輕輕松松便能過得滋潤富足。運氣不好,沒遇上好苗子賺不了錢,拖拖拉拉過幾年就散了。因此,戲班子對自家捧出的角兒,那可是萬分的小心。一般來說,戲班子手里會攥著所有成員的賣身契。如此,戲班子的經營者便不必擔心有人來挖墻腳。
即便花明樓是個只賺不賠的地方,刻玉仍舊沒有資格將事情定下來。
李清流表示理解之后,便道了告辭,同花溪一起離開。走到門口,發現兩位小二攔了一堆人,不禁對掌柜細致周到的辦事態度十分滿意。花李二人走了,掌柜的也不久留,對刻玉道:“我走了,待會兒放幾人進來?”
“隨意。”刻玉淡淡一笑:“我應付得過來。”
門口處人擠得水泄不通,先前聽戲的那桌青年郎君赫然在列。然而掌柜的并沒有放幾名青年進去,而是給幾位衣著莊重的老爺讓了路。那褐袍青年一時間沒機會和刻玉見面,轉頭便在人群中張望起來。同行的青衫少年一扇子敲在他頭上:“瞧見美人兒了?這么戀戀不舍。”
褐袍青年白了他一眼,正想說些什么,卻終于在此時尋到花溪的身影。當即一喜,擠出人群便朝花溪跑去。
青衫少年朝他跑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瞧見花溪的側臉,不由一愣:“還真是美人兒啊!”說著,一個轉身,緊跟著褐袍青年趕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