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同樣看過《通明寶鑒》,那我想知道,那本書是否也是為你那位朋友進入遙山后找到給你的?”
“沒錯!那本書他只給我看了一下,便又被他收回。他去世后,我再也未見過那本書了。”
“所以你對遙山的認識,也都是人云亦云,”宋飛鷂略略搖頭,“其實對于遙山,很多人都有不同的認識。換言之,這世間對遙山的所有傳說,都只是片面之詞。因為沒有人真正進過遙山,因為大家都知道,進入遙山的人,一定會死。”
“……”
“所以道長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既然遙山是活人進入便難以逃出生天的,那么,”她頓了頓,“你果然確信你那位不肯說出自己如何脫逃的同修,離開遙山再出現在你面前時,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噓,”她豎起一根手指,向諸人到,“聽,這個地方很鬧,不止有我們。”
他們屏息,果然聽得周遭有些微的動靜。林木間悉悉索索地,從四面八方傳來,不太像是由風導致的。
“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一個問題,”她靠近了柳懷音,“幾百來號人,就剩這么點。李幫主成了這樣,那其他的人,都上哪兒去了?”
所有人紛紛大駭,但還未來得及拔出刀劍,林中不知竄出什么東西,剎那間便將那最靠近林子的一人勾走了。
“不好!林子里有怪物!”
那些嘍啰喊叫起來,楊回拔劍,正要使出一劍法,從林中鉆出一只龐然大物——其似人貌而無人形,大約五丈高,四肢粗壯,兩臂各生有數片利爪,沒有頭顱,唯有最頂一枚獨眼,俯瞰眾人!
——這,是劍神無名。
柳懷音想,他認得出之前他腔里生出的眼珠子,瞳孔也是一式一樣的金色。如果說方才是新生,那么現在,他已經完全蛻變了。
“還記得黃前輩跳下去的時候說過什么話么?”宋飛鷂踱到他邊,提醒他道,“他要做永遠的天下第一。他的愿望,也達成了。”
然后,是一場單方面殺戮。
變為怪物的劍神無名所向披靡,誰也不可能是五丈高之人的對手。張幫主那幾個看起來頗了不得的護衛眼見此,紛紛丟下張幫主,四散奔逃。楊回倒沒有跑,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應顧不暇,因為林中又跑出幾只較小的蜘蛛般的怪物,與他戰了個平手。
“師傅!”
忽然,林中有人呼喊。
“小俞?”楊回一時分心,手臂被戳傷一道口子,這才殺死一只小怪物。等他回過頭時,不駭人。
“師傅……”
那并不是俞漢州。準確來說,是一部分俞漢州:那怪物張開血盆大口,一條長舌伸出,舌頭上粘著好幾個頭顱,每一個腦袋都在發出不同的聲音,只是俞漢州的聲音最響亮。
“師傅,師傅……”他如此叫喊著,“你剛才……為什么……拋下我……”
“啊!啊——!”
楊回面對此此景,終于崩潰,手中劍再無章法,亂揮了一氣之后,便被數具小怪物撲倒、分食。
而那吐著舌頭的怪物調轉了方向。
“宋姑娘!”
他往這個方向來了。
柳懷音躲到了宋飛鷂后。
“我喜歡你……”俞漢州的頭顱伸了過來,“我……一直都想擁有男子漢的氣慨……”
“哦。”宋飛鷂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比那些男人……還要氣慨……”
“過獎了,”她木然地摘下了那半片鐵面,“請安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