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作甚,”她聳聳肩,“這東西誰交給你的,此話就該問誰。”
“我……”他欲言又止。
她道:“私竊如此利器,無非包藏野心。百年前中原一場戰事,北越崛起,前祁王室南逃,導致如今南北對立。一直以來,南方門派林立,群雄各自占山為王,皇權不值一提,可是南祁寧家從未被顛覆,只因一桿‘匡扶正宗’的旗。現在終于有一天,有人想要自己當皇帝。這沒什么好奇怪的。”
他大聲反駁:“不!不可能!”
她一挑眉,對他的反駁不屑一顧:“不可能?此炮造出,便會生靈涂炭。有人清楚這一點,還是將它偷了來,快馬加鞭,不是送入南祁皇宮,竟是送到江湖門派中。即便初衷是為朝廷,到最后,還不是僅僅想要用之光大自家的門楣……”
“我師伯,不是這種人!”
“哦,原來將這盒子交予你的,是你師伯?”
“是……”他底氣不足,“他常年在北方經商,七日前,師兄差我……前去接風洗塵……”
“那他人呢?”
“七日前,死了。”
聞言,她搖了搖頭,解下腰間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下兩口,才繼續道:“那他死得枉然了。”
“什么意思?”
“因為此物不可能荼毒中原,即便盜來,也不過是廢物一件。”
柳懷音不解:“憑何……斷言?!”
她解釋道:“因為此炮有缺陷,每放一炮,間隔需半時辰。半時辰……明白什么意思嗎?兩兵交戰,半時辰內一方靜止不動,等著挨削!正因此,庚子長炮只造了一尊便棄用了,否則南方早已淪陷,哪兒等得到圖紙過江呢?”
他長舒一口氣:“如此說來,這真的只是一件廢物……”
“但是!”她接過話頭,“既得此紙,以此作為雛形,若傾舉國之力,齊集工匠,耗費國庫,要攻克缺陷,并非不可能。”
“……”他仰面盯向她。
“不過!”她又轉折道,“那是在北越,這里是南祁。我已說過,南祁門派林立,各自都藏有野心。看唄,圖紙剛過江,便要死要活地搶來搶去。就憑各自都是一家獨大的心思,哪怕有門派身負家財萬金,這炮也不可能造得起來。”
將剩余的酒一氣灌下,她晃悠悠地在那兩排尸體前來回踱了幾步:“亂吧,為了搶奪此物,南祁還會鬧出多少爭端,盡在北越預料之中。你信么?北越皇帝根本不在乎所丟的圖紙,他就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哎?你干什么?”
她一轉身,避過柳懷音突然出手不知不覺,他竟爬到她身旁,奮力抓向那木匣!
“毀了它!不能讓這禍害繼續留在南祁!”他咬牙切齒,果然是個正氣凌然的小少年。
宋飛鷂點點頭,了然道:“這么說,你是不打算報仇啦?”
一句提醒,令他的手滯在半空。
“你仇家只是殺了人,東西沒搶到,只要留著此物,自有人再來,”她蹲在他身邊,神經兮兮地向他耳邊咧咧,“那就來一個做掉一個,來一個做掉一個……”
她拍拍肩膀柳懷音的肩,規勸道:“小伙子,考慮清楚,要不要報仇?”
“……要!”手放下,終究是門派的仇恨占據上風。
“歐!那就先看大夫去!”她又是將他打橫抱起,“你現在這樣,一灘爛泥,報個屁仇!走嘞”
接著低聲喃喃,還是那首歌,跟習慣似的,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月勾勾上那個花枝頭,郎與妹相約紅門樓,妹等家鄉守三載,就等哥哥我呀今晚展雄風……”
柳懷音終于忍不住抗議道:“……大姐……你能不能換首歌唱……好難聽……”
這話乍聽耳熟。她一愣。
……
“老梁,你唱什么鬼玩意,難聽死了!”
“哈,夜千總是女娃兒,聽不得大老爺們的粗鄙詞眼!”
“這個么,也不是……”
“這是俺老家的歌,不愛聽就把耳朵堵著!月勾勾上那個花枝頭……”
……
回憶與當下交織,她揚起嗓子:“郎與妹相約紅門樓!妹等家鄉守三載……”
“大姐,別再唱啦,像個十三點……”
“就等哥哥我呀今晚展雄風!展雄風!”
“……”</p>